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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岩、纪奕男:关于融资租赁与P2P合作三种主要模式的法律探讨

发布日期:2016-06-24

       将融资租赁和P2P相结合是一种新型的金融模式。一方面,从融资租赁行业的角度,2015年8月31日颁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融资租赁业发展的指导意见》和商务部颁布的《商务部关于“十二五”期间促进融资租赁业发展的指导意见》都提出要创新融资租赁行业的经营模式。同时,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大力提倡发展“互联网+”模式,鼓励发展“互联网金融”,这些都为融资租赁与互联网相结合的模式提供了政策和法律法规的支持。但是另一方面,随着“e租宝”事件之后P2P平台问题频发,国家正在加大对P2P平台所代表的互联网金融的监管力度。2015年7月15日,十部委联合颁布了《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意见只言及金融机构和互联网企业可以开展合作,而融资租赁公司一直被定性为非金融机构,进而否定了融资租赁公司与P2P平台的合作。2016年新出台的《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时办法(征求意见稿)》中,负面清单里并没有禁止P2P平台与融资租赁公司的合作。这一态度的转变对于融资租赁公司与P2P平台的合作是一种利好消息,但是仍不能说前路一片坦途。

       融资租赁公司与P2P平台合作的模式,简单地讲,是因为融资租赁公司的运作过程需要大量的资金作为支持,传统的融资租赁公司的资金来源基本集中于银行借贷、商业保理和发行资产证券化产品等领域,这些领域普遍门槛较高,融资周期较长,融资过程中的信息披露要求和监管要求较高,相应的成本也就较高。P2P行业的介入可以为融资租赁公司提供一种新的融资渠道,通过P2P平台的居间作用,将普通的民间融资集合在一起,借贷给融资租赁公司。但是由于融资租赁公司普遍的项目标的额较大,项目周期长,而面向民间的P2P平台主要是小额借贷款,因此现有的融资租赁公司与P2P平台合作的模式中涉及的融资租赁项目主要集中于小型设备的租赁。目前较为常见的3种融资租赁与P2P相结合的模式分别是:P2L(Peer to Leasing)网络借贷模式、债权转让模式和收益权转让模式。

       所谓的P2L网络借贷模式是指,在P2P网络借贷平台上(以下简称P2P平台)注册成为投资者的个人通过借贷合同关系,将资金借贷给专业融资租赁公司。在P2P平台上,融资租赁公司是借款人,在P2P平台上注册的投资人是贷款人,融资租赁公司用借贷资金购买专业设备出租给相关承租人在租赁期内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与出租人,融资租赁公司将部分租金收益按照借贷合约约定利率支付给投资人(贷款人),租赁项目结束,P2L借贷合同期也结束。

       在这种模式下,融资租赁公司通过和P2P平台签署协议建立合作关系,通过该平台需求资金。融资租赁公司将租赁项目的借款信息以借款标形式在平台上向投资者展示,内容包括融资租赁项目信息、借款额度、利息、借款期限、担保措施等;投资者对融资租赁公司的借款标进行投标,中标后将资金汇入第三方支付公司对资金进行托管;第三方支付公司根据平台的指令向融资租赁公司发放贷款资金,融资租赁公司将租赁项目的收益按照平台指令汇入第三方支付公司,第三方支付公司根据平台指令将租赁项目的收益归还投资者,本次网络借贷活动结束。在这种模式下,P2P平台通过与第三方支付公司签订投资者出借资金及借款人借款资金托管协议,向投资者和融资租赁公司表明平台自身不接触投资者和借款人的资金。P2P平台在整个模式中处于一种居间人的地位。

       债权转让模式一般是由融资租赁公司直接在P2P平台上发起项目,平台根据对承租企业的承租合同、盈利能力和租赁物做尽职调查,并把信息在平台上向投资人披露;项目成立之后,承租企业通过融资租赁协议取得租赁设备的使用权,承租人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租金,融资租赁公司把租金形成的融资租赁债权转让给投资人,承租企业定期向租赁公司支付的租金由P2P平台委托第三方机构代为监管,用以偿还投资人。租金支付完毕,项目到期后,承租企业获得租赁设备的所有权。如果承租企业不能支付到期租金,融资租赁企业将联合P2P平台收回设备,按照合同处置后偿还投资人本息。这种模式一般用于小型通用设备,比如农用机械、小型制造设备、汽车等的融资租赁。

       收益权转让模式是指融资租赁融资租赁企业将对承租人的租金收益以一定价格转让与P2P平台的投资人,由P2P平台的投资人支付相应对价与融资租赁公司,受让租金收益的投资行为活动。这种模式一般由融资租赁公司作为项目发起方,首先由融资租赁公司和承租企业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后,把该笔融资租赁资产收益权通过P2P平台转让给投资人,由融资租赁公司向承租企业收取租金再按照合约定期向投资人还本付息,融资租赁公司赚取中间差价,平台赚取佣金。

       这种模式和债权转让模式的不同点在于,在收益权转让模式中,承租企业的尽职调查由融资租赁公司完成,与此同时,融资租赁公司必须通过平台对该项目投资人负有偿还责任。

       当然,融资租赁和P2P相结合的模式不只上述这三种。但在这些模式当中,P2P平台都起到了一种居间作用,其本身并不直接参与资金的管理,仅仅是促进双方的交易,自身从中获得一定的佣金。

       在这三种模式中,融资租赁公司的地位也不完全一样。第一种模式下,投资人通过P2P平台将资金出借给融资租赁公司,融资租赁公司获得资金用于融资租赁项目,并通过融资租赁项目的租金向投资者偿还利息。这种模式里面的投资者仅仅是融资租赁公司的资金来源,投资者本身并不直接介入融资租赁项目。此时,P2P平台起到的是纯粹的居间作用,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这种模式符合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

       第二种模式,也即债权转让模式中,融资租赁公司本身先同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协议。融资租赁公司在P2P平台上通过与投资人直接签订债权转让暨回购协议,将自己的债权转让给投资人。投资人通过这种方式直接参与到了融资租赁项目,成为了承租人的债权人。在这种方式里,P2P平台依旧是仅仅提供信息披露和交易撮合的作用,不直接参与交易,但是融资租赁公司却通过将债权协议转让给投资人的形式,降低了自身需要承担的风险。这种摊薄风险的方式,也不失为融资租赁主动控制风险的一种手段。但是根据我国《合同法》和《民法通则》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换句话说,这种模式当中,应该注意及时履行对于债务人的通知义务。但是以何种方式履行该通知义务,法律尚无具体规定。

       第三种收益权转让模式与第二种债权转让模式相比,融资租赁公司并不会从既有的法律关系主体行列当中抽离出来,既然债权人的地位并未通过收益权的转让而发生动摇,这种转变并不会对债务人履行债务造成不利影响,那么收益权转让的而过程中也就不需要通知债务人。目前现行的法律制度中对于资产收益权的转让并没有禁止性规定,根据民事领域当中“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基本原则,这种模式也有其存在的合法性。

       由于目前法律对于融资租赁与P2P平台相结合的商业模式也没做出具体的规定,也没有针对性的法律法规对整个行业进行规范,因此在实际操作当中,很容易出现P2P平台建立资金池、资金自融、信息披露不全、甚至P2P平台和融资租赁公司联合起来进行金融欺诈或者非法集资的行为。

       从前面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不管是哪一种模式,P2P平台都应该起到一种居间人的作用,不直接参与交易过程,只是发挥自身的平台作用,给融资租赁公司一个信息展示的平台,给投资人更多的选择余地。在交易过程中,P2P平台并不接触资金,而是通过和第三方支付机构签订托管协议。在目前的P2P相关法规中,P2P平台直接接触资金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很容易形成资金池,进而演化成非法集资。

       在现实中,由于融资租赁公司往往在交易链条中处于强势地位,P2P平台很容易偏向甚至受到融资租赁公司的控制,还有很多P2P平台实际上就是融资租赁公司自己设立的全资子公司,为母公司的运行筹集资金。这种形式就形成了自融行为。现实中一旦P2P平台发生了上述的情形,就很容易形成P2P平台伙同融资租赁公司欺骗投资人的局面。

       即使P2P平台不存在上述情况,其本身也需要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根据目前的情况,笔者认为未来针对P2P平台的监管力度将会大大增加,可以想见在未来的法律法规中,将会对P2P平台的信息披露做出具体而详尽的规定。因为作为居间人,P2P平台的一大核心价值就在于对融资租赁公司和项目进行充分尽调,并诚实、充分地披露相关信息。如果P2P平台没有充分履行尽调和信息披露义务,给投资人造成损失的,P2P平台将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如果P2P平台出现和融资租赁公司一起弄虚作假,通过虚构项目骗取投资者较大数额的资金或者非法集资数额较大的,P2P平台也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另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是在实践中,很多P2P平台提供的融资租赁投资项目都没有提供担保。这对于投资人而言是一个巨大的风险隐患。作为普通投资人,多数对于投资行为并没有太多的经验,对于其中的法律风险更不能较好的甄别、防范,更何况融资租赁项目一般标的额较大,租赁期限较长,租赁项目较为复杂,作为一般投资人更是很难在众多融资租赁项目中进行有效、合理的选择。此时就需要担保作为一种控制风险的措施,在风险一旦爆发的时候尽可能地为投资人挽回损失。但是目前很多P2P平台在进行此类业务的过程中不能提供担保。很多P2P平台为了打消投资人的疑虑,采取了各种“增信”措施,比如采用所谓“银行评级”或者自我增信。这些行为在事前看似乎很有说服力,但是其本身并没有多少作用。如何在事前和事后保障投资人的权益,将是未来影响这一新型金融服务业务的重要方面。

       总而言之,目前的融资租赁与P2P平台相结合的金融服务模式虽然有着良好的发展潜力,但是近一段时间以来这一领域事故频发,涉及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涉及的投资者人数更是数以万计,地理范围辐射全国。这些都体现出整个行业要想取得良好的发展,需要加快立法和进行相关的制度建设,加大监管力度。整个行业也需要“苦练内功”,完善内部风险控制和监督体系,以期在中国经济结构调整的浪潮中乘风破浪,发挥自身的优势和作用,为通过金融手段促进实体经济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作者简介
       德衡律师集团合伙人、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副主任、融资租赁与投资业务团队主任、一级律师、上海市租赁行业协会理事单位负责人、上海市律师协会融资租赁业务研究委员会委员、华东政法大学融资租赁研究中心研究员。

       联系方式
       电话:18601714889   
       邮箱:caoyan@deheng.com

 


       作者简介
       纪奕男,毕业于复旦大学法学院。现就职于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融资租赁与投资业务部。擅长:资产证券化、融资租赁、PE/VC、新三板、债券发行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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