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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所来径,苍苍横翠薇——李某涉嫌诈骗案辩护实录

发布日期:2016-05-25
       对几近花甲之年的韩国籍被告人李某来说,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却具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地处胶东半岛的S省Q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到Q市第一看守所宣读了不起诉决定书,至此被羁押了三年之久的李某终于重新获得自由。同时,如释负重的还有我——李某的辩护人,为等待这一天的到来,辩护人已付出了太多太多。
       帷 幕 拉 开
       谈到这个案子,时间还要追溯到8年前。2001年4月11日,在S省P市(P市为Q市下辖的县级市)李某以其在韩国设立的斗山开发株式会社(以下称“斗山公司”)与P市旅游开发中心合作,成立中外合作企业Q市云山乡村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称“云山公司”),经营高尔夫球健身运动。云山公司的高尔夫球场计划总投资260万美元,无论是李某个人还是斗山公司均无法单独完成如此大规模的投资,因此,融资建设便显得非常必要。然而,令李某始料未及的是一系列融资活动却成为他在中国永远无法忘却的“噩梦”,也成为其在中国“谱写传奇人生”这一豪言壮语的血泪注脚。
       在高尔夫球场建设期间,李某找到郑某洽谈协助融资事宜,出于高尔夫健身运动丰厚利润的吸引,韩国籍的郑某欣然应允。随后,郑某便加入云山公司,作为云山公司的一名员工,主要负责在韩国联系投资人。回到韩国后,郑某向文某、金某、朴某介绍了李某在中国发展高尔夫健身运动的大致情况及发展前景,经到中国P市实际考察,文某、金某、朴某便决定在中国投资高尔夫健身运动的相关附属产业。后投资人通过郑某引见,在中国投资李某在P市开办的高尔夫经营事业。值高尔夫球场即将建成之际,郑某向李某提出要担任云山公司的董事长、并确认其大股东的身份。无理的请求被拒绝之后,郑某便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李某诈骗其钱财。2004年5月19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Q市公安局将李某刑事拘留,同年6月25日取保候审,2005年4月18日因涉嫌诈骗罪将其逮捕,羁押于Q市第一看守所。
       不眠长夜    雾锁黎明
       Q市人民检察院于2006年3月9日向Q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几近绝望的迷茫中,李某的亲属到德衡律师楼找到我们。鉴于前面几位律师拒绝代理此案,我们进行了慎重的研究,并最终接受这个震惊S省乃至全国的重大经济犯罪案件。接受委托后,我们会同企业融资、公司治理、涉处投资等相关领域的律师进行了持续六个小时的案件研讨,又经历了近四个月的证据分析,我们发现公诉机关提供的国际刑警韩国中心局转送的一份《回函》存在严重的瑕疵:首先,这份《回函》并未依照《中韩刑事司法协助协定》规定的程序履行外交认证,根本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其次,该材料无结论性认定,且与公诉机关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相互矛盾。发现这些问题后,我们昼夜奋战进一步找出《回函》与本案其他证据材料之间的矛盾点三十一处。此外,我们还发现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中居然有郑某单方面组织的材料,以及郑某委托翻译机构翻译的李某的日记等。带着诸多疑问和困惑,我们赴看守所多次会见李某,为一个细节不惜用一整天甚至几天的时间来核实,类似的情况不胜枚举。
       2006年8月6日,德衡律师集团事务所邀请刑事法学界知名专家、学者樊崇义、陈兴良、陈卫东等对此案进行深入研讨,最后专家们一致认为: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疑罪从无”的基本原则,不能认定被告人李某构成诈骗罪。我们并无以学者的意见干预刑事审判之意,但刑事法学界权威的声音为律师不辱使命的奋争加重了自信的砝码。
       S省Q市中级人民法院多次开庭审理本案,庭审中,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矛盾重重、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律师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公诉机关的指控不能成立。无奈之下,公诉机关两次申请延期审理本案,延期审理到期后,囿于法律明确规定,公诉机关申请撤诉,审判机关裁定予以准许。
       本案发展至此,我们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反而预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果然,2006年10月31日Q市人民检察院以同一事实及证据且以同一罪名再度提起公诉,唯一的变动就是将指控李某涉嫌诈骗的数额由168万美元改为160万美元。这显然违背公诉机关撤回起诉后,没有新事实或新证据不得再行起诉这一法律规定。挑战就在眼前,我们没有退缩,也没有畏惧,而是再次结合本案卷帙浩繁的证据材料,找寻能够证明李某无罪的证据,并提供了合理、透彻的无罪辩护意见。然而,判决结果令人失望,2006年12月10日,Q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李某犯诈骗罪,处有期徒刑十年,罚金人民币800万元。
       天近破晓    曙光初现
       面对忐忑的李某、焦虑的被告人家属,作为辩护律师,我们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困难?
       Q市的十二月,疲倦的阳光无法驱散初冬的寒意,此时的看守所已经寒气逼人。带着一审判决书,辩护人来到看守所会见李某,他表示要提起上诉,并同意继续委托我们担任其二审辩护人,因为他在我们身上发现了值得信赖的律师执业操守,也看到了我们的执著。
       2006年12月25日,李某向S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省高院立案后,律师随即介入本案。带着许多问题和疑惑,我们带着面包和纯净水无数次赴看守所会见李某,逐一核查一审判决存在的疏漏及错误之处。德衡律师强大的涉韩业务团队凭借法律和语言优势使会见变得更加高效,经过数十次不厌其烦的会见,最终形成约四万字的律师会见笔录,并将判决中存在问题之处与相关证据一一对应、标注。会见后,根据会见情况,又调取了韩国首尔地方法院记载的斗山公司法人资格依然存续的证据,以证明斗山公司在韩国的融资系合法有效,而非郑某个人向众多在韩投资主体借款,更非李某本人实施诈骗犯罪,两者应当有本质的区别。旷日持久的会见,虽然饱尝艰辛,却让我们备感欣慰,因为案情已经愈见明朗。
       二审法院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辩护人结合一审的庭审情况,调整辩护思路,坚持无罪辩护意见,并将辩护意见和二审期间调取的新证据向合议庭提交。功夫不负有心人,二审法院于2007年9月10日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拨云见日    云开雾散
       裁定生效后,Q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此案,李某的亲属继续委托我们担任其重新审理一案的辩护人。接受委托后,神圣的职业使命感愈加强化了律师对正义的期盼。
       与此同时,郑某基于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人民法院判处李某赔偿其经济损失,并确认其股东身份,Q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庭立案受理此案,并依法安排开庭审理。辩护人敏锐注意到,郑某的这一行为及人民法院对此案的受理充分说明本案纯粹系一起普通的民事纠纷案件,而非刑事案件。辩护人以此为辩护的基点,对一审、二审过程中存在的程序及实体错误再次归纳、整理,主要以充分证据论证李某与郑某之间的纠纷系民事纠纷。2007年12月10日,Q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本案,辩护人再次出庭为李某提供刑事辩护,在庭审中,辩护人提出证据充分证明本案系双方在投资过程中的民事纠纷,且根据现有证据也不能认定李某构成诈骗罪,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受到了合议庭的重视并最终采纳。本案共经过七次开庭审理,庭审情况让我们愈加欣慰,因为黎明的曙光已经划开晨曦的迷雾。
       庭审结束后,Q市人民检察院深入分析、研究了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最后决定向人民法院申请撤诉。经Q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审查,依法裁定准许。
       那个阳光明媚的冬日的午后,Q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至此本案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被告人李某终于重新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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