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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军:大宗商品进出口海关监管分析篇(上篇)

发布日期:2019-08-29

大宗商品是指可进入流通领域,但非零售环节,具有商品属性并用于工农业生产与消费使用的大批量买卖的物质商品。在金融投资市场,大宗商品指同质化、可交易、被广泛作为工业基础原材料的商品,如原油、有色金属、钢铁、农产品、铁矿石、煤炭等。包括3个类别,即能源商品、基础原材料和农副产品。近几年一直是我国需求量较大,又是影响国计民生的商品,根据海关总署数据, 2018年我国进口原油4.62亿吨,增加10.1%;天然气9039万吨,增加31.9%;成品油3348万吨,增加13%;铜530万吨,增加12.9%。此外,进口铁矿砂10.64亿吨,减少1%;大豆8803万吨,减少7.9%。正因为进口量大,历来是我国进口的重点税源商品,如未锻轧的精炼铜阴极及阴极型材一度是海关税收的第一大商品,也正因如此,大宗商品的进口也是海关重点监管的对象。本文主要介绍海关对于大宗商品进出口监管的政策及进出口企业承担的法律责任包括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




一、目前海关的监管政策


一般大宗商品的国际贸易,大多数约定以定价公式约定货物价格,为适应贸易实际,规范对公式定价进口货物的海关完税价格审定工作,便利企业通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关税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审定进出口货物完税价格办法》,海关总署下发了2006年11号公告《关于公布海关审定公式定价进口货物完税价格的有关规定》(已废止)和2015年15号公告《海关总署关于修订公式定价进口货物审定完税价格有关规定的公告》,及相关附件《公式定价合同海关备案表(样本)》和《报关单填制要求》,以部门规章的形式对大宗商品的进口申报作了详细的规定:


一、本公告所称的公式定价,是指在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所签订的合同中,买卖双方未以具体明确的数值约定货物价格,而是以约定的定价公式来确定货物结算价格的定价方式。对仅受成分含量、进口数量影响,进口时不能确定结算价格等的,不属于本公告管理范畴。


按照定价公式确定的结算价格是指买方为购买该货物实付、应付的价款总额。


二、对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进口货物,海关以买卖双方约定的定价公式所确定的结算价格为基础审定完税价格:


(一)在货物运抵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前,买卖双方已书面约定定价公式;


(二)结算价格取决于买卖双方均无法控制的客观条件和因素;

(三)自货物申报进口之日起6个月内,能够根据定价公式确定结算价格;


(四)结算价格符合《审价办法》中成交价格的有关规定。


三、纳税义务人应在公式定价合同项下首批货物进口前,向首批货物进口地海关或企业所在地海关提出备案申请,海关自收齐申请材料后5个工作日内完成备案,对符合本公告第一条规定的,出具《公式定价合同海关备案表》(详见附件1,以下简称《备案表》)。备案结果在全国海关互认,无需重复备案。


对于货物进口时能够确定结算价格的公式定价合同,纳税义务人无需向海关申请备案。


四、纳税义务人申请备案需提供的材料包括:


(一)进口货物合同(如有长期合同应一并提供);


(二)进口货物定价公式的作价标准、选价期、结算期、折扣等影响价格的要素,以及进口口岸、批次和数量等情况说明;


(三)其他相关材料。


五、海关经过审核,对符合本公告第二条规定的公式定价货物,在《备案表》中注明以结算价格为基础审查确定完税价格;对不符合本公告第二条规定的公式定价货物,在《备案表》中注明不符合公告第二条规定,按《审价办法》的相关规定审查确定完税价格。


六、纳税义务人进口公式定价货物,因故未能事先向海关备案的,应在申报进口的同时向海关办理备案手续。


七、经海关备案的合同发生变更的,纳税义务人应当在变更合同项下货物首次申报进口前,向原备案地海关重新备案。海关自收齐材料后5个工作日内出具备案结果。


八、纳税义务人申报进口已备案的公式定价货物时,应当在报关单备注栏中准确填报备案号(填制要求详见附件2),并向海关提供确定货物完税价格所需的相关材料。


九、自货物申报进口之日起6个月内不能确定结算价格,海关根据《审价办法》的相关规定审定完税价格。特殊情况经备案地海关同意,可延长结算期限至9个月。


十、纳税义务人应在公式定价货物结算价格确定后10个工作日内向海关提供确定结算价格所需材料并办理相关手续。


十一、公式定价合同执行完毕后,海关实行总量核销。经核销发现实际进口数量与备案合同总量差异较大,超过备案商品溢短装合理范围的,海关应当按《审价办法》的有关规定重新审核合同条款,并可视情作出重新估价的决定。


十二、在本公告施行前已按海关总署2006年11号公告规定向海关备案,公告实施后拟继续履行经备案的公式定价合同的,应当在公告实施前重新办理相关手续。


公告里罗列了公式定价进口货物常见商品名单22种,涉及黄大豆农产品,石油,燃料油,丙烷等能源商品,还有未锻轧的精炼铜阴极及阴极型材,铝等有色金属。那么一般进出口企业如何判断进口货物是否属于公式定价商品,即首先判断是否满足15号公告的第一条。


这里存在三种情况:


1.进口货物的价格在向海关申报时还未确定,而是报完关后根据公式或者合同约定的条款确定最终的价格,那么这种情况下需要按照公告要求向海关进行公式定价商品备案。


2.进口货物的价格在进口前点价过程已完成,结算价格可以确定,根据公告第三条,即便属于公式定价,多数也不需要合同备案管理。


3.对一些矿砂类的货物,如铜矿,一般是以双方约定的检测机构的检测结果为准,由于这种情况下双方约定的含量检测结果确定结算价格,属于“仅受成分含量影响,进口时不能确定结算价格情形”, 所以不属于15号公告公式定价管理范畴。


另外公告也明确了对于清单里列明的商品要求按照公告执行,对于未列入清单里的其他公式定价大宗商品则参照公告执行。


二、刑事责任分析

近几年,随着大宗商品国际贸易的增长,根据已公开的判决书,涉及走私犯罪的大宗商品主要有成品油,大豆,电解铜,未锻轧铝,包括一些可回收的资源,如废纸,废钢,废塑料,其中既有国家禁止进口矿渣的伪报品名原生矿,如铁矿,铜矿,锌矿,又有限制进口的,还有非限制进口的如冶炼的矿中间品,其涉及的罪名是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走私普通货物罪,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走私废物罪。


(一)走私普通货物罪

1.定义

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是指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非法运输、携带、邮寄国家禁止进出口的武器、弹药、核材料、假币、珍贵动物及其制品、珍稀植物及其制品、淫秽物品、毒品以及国家禁止出口的文物、金银和其他贵重金属以外的货物、物品进出境,偷逃应缴纳关税额10万元以上的行为。所谓“应缴税额”,是指进出口货物、物品应当缴纳的进出口关税和进口环节海关代征税的税额。走私货物、物品所偷逃的应缴税额,应当以走私行为案发时所适用的税则、税率、汇率和海关审定的完税价格计算,并以海关出具的证明为准。


2.认定

①客体要件:本罪所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对外贸易管制。其对象是除武器、弹药、伪造的货币,国家禁止出口的文物、黄金、白银和其他贵重金属,国家禁止进出口的珍贵动物及其制品、珍稀植物及其制品、淫秽物品、毒品、固体废物以外的一切货物与物品。


②客观方面:本罪在客观上表现为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走私枪弹等违禁品以外的其他货物、物品进出境,情节严重的行为。


③主体要件:本罪的主体要件为一般主体,即达到刑事责任年龄且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均能构成本罪。依《刑法》一百五十三第2款之规定,单位亦能成为本罪主体。


④主观要件:本罪的主观方面只能由故意构成、过失不构成本罪。并且本罪在犯罪目的上是牟利。


(二)走私废物罪

1.定义

走私废物罪,是指违反海关法规和国家关于固体废物、液态废物、气态废物管理的规定,逃避海关监管,将境外固体废物、液态废物、气态废物运输进境的行为。


《刑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逃避海关监管将境外固体废物、液态废物和气态废物运输进境,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2.认定

①客体要件:本罪侵犯的客体是海关监管制度和国家禁止固体废物、液态废物和气态废物进境的制度。犯罪对象是“废物”。这里讲的废物不是一般废物,而是特指的固体废物、液态废物和气态废物。


②客观方面:客观方面表现为违反海关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逃避海关监管,将境外的固体废物、液态废物、气态废物运输进境的行为。


③主体要件:犯罪主体为一般主体,自然人和单位均可构成本罪的主体。


④主观方面:主观方面由故意构成,即明知是境外的固体废物、液态废物、气态废物,却逃避海关监管,将其偷运入境。如果受外方欺骗,将固体废物、液态废物、气态废物误认为是普通货物、物品偷运入境的,则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如果没有逃避海关监管将固体废物运入国境的,构成擅自进口固体废物罪。


三、涉及大宗商品走私

可能承担刑事责任的八种情况


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已公开的判决书,经归纳整理:


1.绕关走私的行为。此类行为直接触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绕关走私普通货物、物品是指走私分子为逃避海关检查,在投有设立海关或者边境检查站的地点,运输、携带普通货物、物品进出境。绕关走私只能发生在国(边)境线上,包括陆地国(边)境和水域国(边)境。陆地走私是沿着陆路边防线进行的,以西南边境走私最为严重。我国的陆地边境线绵延数千公里,且地势复杂,有些地区密林丛生,险崖林立,是走私犯罪分子经常选择的路径。另外,广阔的海疆也是走私犯罪分子的“黄金水道”,主要走私的商品往往是大宗原材料,如原油,食用油,白糖,还有冻品等,如(2017)沪刑终94号林国辉、林克香绕关走私成品油案,如(2018)浙10刑初35号彭永安、陈建芳绕关走私白糖案。


2.伪报品名实为禁止进口类固体废物的行为。此类行为触犯了走私废物罪,自海关总署2013年开展绿篱行动以来,查获了大量申报品名为铜精矿,锌矿,氧化铝,铬矿等大宗商品的国家禁止进口货物,如(2018)沪03刑初8号宁波高新区米泰贸易有限公司、张某等走私废物一审刑事判决书,行为人申报为铜矿,实为铜矿渣,如(2018)皖刑终212号江西省鸿景贸易有限公司、吴洪仁走私废物二审刑事裁定书,行为人申报为锌矿,实为含锌的矿渣,如(2015)鄂武汉中刑初字第00080号窦玉强走私废物一审刑事判决书,行为人申报为氧化铝,实为铅矿渣等等国家禁止进口目录里的固体废物。


3. 利用他人许可证进口国家限制进口的可用作原料的废物的行为。此类行为触犯了走私废物罪,国家对可以用作原料的废物实行限制进口和自动许可证进口分类管理制度。进口列入限制进口目录的废物,应当经国务院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对外贸易主管部门审查许可,且依法取得许可证,有特定的额度和使用范围,不得非法转让,改变报关口岸。如果行为人冒用他人的废物进口许可证,并冒用其他企业的名义向海关申报进口属于国家限制进口类的货物,向海关虚报事实,隐瞒真相,属于逃避海关监管的走私行为,目前国内企业进口固体废物原料中,倒卖或非法转让进口固废许可证的违法行为比较严重,基本占到缉私部门立案侦办的固体废物走私案的一半。如(2019)新4023刑初13号袁小斌、程钢锋等走私废物罪一审刑事判决书,行为人购买,使用他人单位许可证走私进口国家限制,禁止类的固体废物,如(2018)粤01刑初443号广东肇庆正地塑料实业有限公司、东源县贤东塑胶再生有限公司走私废物一审刑事判决书,行为人非法转让进口许可证让他人进口固体废物。


4.在走私限制进口的货物中夹藏禁止进口的废物行为。此类行为触犯了走私废物罪,主要是部分企业在进口限制类的固体废物时,为谋取不法利益,通过纂改单证,伪装货物夹带国家禁止进口废物,如生活垃圾,(2013)苏刑二终字第0016号,合肥图腾贸易有限公司、崔国庆、加拿大高旭贸易有限公司、高敏走私废物罪案,这类案件所占比例较小,但进口货物中充斥了大量的有毒有害生活垃圾,给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海关等政府部门也是从严打击这种走私行为。


5.走私废物的同时制作虚假报关单证,低报价格来偷逃税款的行为。此类行为除了符合走私废物罪的构成特征,同时还采用低报价格进口固体废物,偷逃税款,其行为亦符合走私普通货物罪的特征,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和走私废物罪,应当按照刑法处罚较重的罪名定罪处罚。如(2014)浙台刑二初字第26号梁江、梁某甲走私废物罪,梁江、梁某甲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一审刑事判决书。


6. 提供虚假单证,低报价格或伪报税号偷逃税款的行为。此类行为触犯了走私普通罪,这也是最常见的走私普通货物罪,大宗商品进口关税大多数是零关税,但是还有增值税,少部分有关税,还有主要的出口的一些大宗能源商品如钨矿,钢铁,铜,铝等有20%-40%不等的出口关税,行为人往往为了谋取不法利益通过制作真假两套单证,伪报税号,或者低报实际货物价格或直接采用包税的方式,达到偷逃税款的目的。如(2014)佛中法刑二初字第21号,范仕添走私普通货物一审刑事判决书,行为人采用包税的方式进口电解铜,(2013)宁刑二初字第7号单位东莞向光有机玻璃镜有限公司、单位瑞丰行金属有限公司、林圣、刘鸣伪报五金走私进口钨案,如(2011)沪一中刑初字第88号上海甲仓储有限公司、周某某低报价格走私铝合金案


7.为走私而伪造,变造,买卖国家公文,证件和印章的行为。在实践中,行为人为了顺利实现走私的行文,常常会伪造或变造国家公文,证件和印章,行为人的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批文,证件,印章是为了走私废物而实施的,所以两罪之间具有牵连关系,构成牵连犯。所谓牵连犯是指以实施某一犯罪为目的,而其犯罪方法行为或者结果行为又触犯了其他罪名的情形。行为人在走私的过程中,伪造或变造国家公文,证件和印章,来实现行为人走私的目的,在这里,走私货物的行为是目的行为,伪造或变造的行为即是行为人实现走私目的的方法行为,是典型的牵连犯,应按照处理牵连犯的原则,从一重罪处断,即按走私罪一罪论处。如谢明军、刘某甲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物品、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二审刑事裁定书。


8.间接走私大宗商品的行为。此类行为触犯走私普通货物罪。间接走私,是指《刑法》第155条第1项规定的走私行为,即直接向走私人非法收购国家禁止进口物品的,或者直接向走私人非法收购走私进口的其他货物,物品的行为,根据《刑法》第155条的规定,直接向走私人非法收购国家禁止进口的物品的,或者直接向走私人非法收购走私进口的其他货物,物品的,数额较大的,以走私罪论处,前提是明知该货物是走私货物,大宗商品由于一些商品如成品油,白糖,大米往往国内外价格差异较大,有着很大的利润空间,有些走私者有下游销售渠道,因需求量巨大,一般明知是走私进来的货物也是收购进而销售,如(2015)防市刑二初字第1号,王炳贵、沈维邦、陆某间接走私白糖案,如(2019)沪03刑初7号马春华间接走私白糖案,如(2018)沪03刑初138号,潘黎明、林某某等间接走私走私白糖案。


在大宗商品的进出口中,数量大,且国内外原材料的价格差异大,很多企业为了逃避国家的税收铤而走险,其中既有大宗商品外资巨头企业如新加坡贡渥集团及高管涉案,又有中小型进出口企业。这些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家的经济利益,主要是石油、化工、化纤、食用油等基础能源行业的国家重点企业的发展,鉴于现行相关大宗商品进出口的法律法规制度不够完善,下篇将继续分析大宗商品在进出口活动中涉及到的行政责任,敬请等待!

 

朱军,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联席合伙人,海关事务法律中心主任。在加盟德衡律师集团前,曾在2002年7月至2017年4月,在上海海关审单处和海关总署税管(上海)中心任职15年,精通各项进出口通关事务,形式包括当面咨询、电话咨询及出具书面咨询意见书,专项法律顾问与常年法律顾问服务,为企业提供合规性审核,处理通关事务中涉及归类,审价,特许权使用费,原产地,优惠税率适用等问题的争议,如何应对海关稽查,海关行政处罚,行政复议,走私犯罪辩护方面具有丰富的实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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