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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娟:敲诈勒索罪的控告与辩护

发布日期:2019-01-21

近日,某女明星因自暴与男明星恋情,被男方以“敲诈勒索罪”到公安机关进行控告,传女方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并经检察院批准逮捕。这件事上升为刑事案件,让普通社会大众为之一惊,两人存在过特殊的两性关系,关系破裂后,互揭老底,互暴隐私,乃人之常情,男方因此对女方进行控告,大家都一致认为男方始乱终弃,女方遇人不淑……


在这里,我们暂不讨论此案是非对错,不对该案进行舆论性的定性,仅结合此案,探讨此类案件控告与辩护的要点。


一、敲诈勒索罪的控告要点


刑事立案是刑事诉讼中的一个独立的程序,是侦查、审查起诉、审判程序的前置程序,是刑事程序启动的关键节点。根据笔者办理刑事案件控告的经验,此类刑事案件存在控告难、立案难、采取强制措施难的特点。被害人前期需要做大量的工作,推动公安机关立案,启动国家追诉,推动公安机关救济代替私力救济,运用国家公权力—侦查权、审查起诉权维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


(一)向哪个办案机关提起刑事控告


笔者建议选择“主场”控告,不可否认,司法实践中的管辖问题就如同竞技体育中的主客场一样,被害人选择恰当的管辖地,将减少被害人控告经济、时间成本,提高与办案机关沟通效率,进而提高立案的成功率、办案力度,有效挽回损失,达到控告的预期效果。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公安机关管辖。犯罪地包括犯罪行为发生地和犯罪结果发生地。犯罪结果发生地则包括犯罪对象被侵害地。在该事件中,如果男明星认为其住所地的公安机关报案更加方便,他可以选择在其住所地作为犯罪结果发生地,到住所地的公安机关报案,住所地的公安机关作为管辖机关,可充分发挥“主场优势”,事倍功半。


(二)提起刑事控告应该做哪些准备工作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 报案、控告、举报可以用书面或者口头提出。接受口头报案、控告、举报的工作人员,应当写成笔录,经宣读无误后,由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签名或者盖章。因此,对于敲诈勒索罪的报案,被害人可以采用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但为了更全面的反应案件事实,也为了让办案人员更全面的了解案件事实,最好采用书面的形式,提前准备《刑事控告书》,除此之外,还应当准备案件的基础证据材料或相关证据线索。


对于敲诈勒索罪,需要准备的证据材料如下:


1.电子数据--微信短信聊天记录等(微信内容包括行为人以明示、暗示、语言、文字、手势、动作、直接告知或者第三者转达威胁、胁迫的内容,胁迫内容只要足以使人产生恐惧心理即可),上述证据可以采取截图方式收集,或者通过公证机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若刑事立案不成可作为民事诉讼的证据),初步收集证据材料。向公安机关控告后,上述证据应由侦查机关进行收集,转化为适格的刑事证据,保障证据收集主体的适格,同时提醒公安机关收集上述电子数据时严格按照电子数据收集程序进行,防止收集电子数据程序不合法进行影响到真实性,防止出现辩护人质证后难以补强的情形。考虑到本案由刑侦部门办理,刑侦部门在收集电子数据证据没有网安部门专业,建议由专业的网安部门进行收集;


2.其他证据线索:包括行为人的联系方式、居住地址、工作单位等等,如果已经转账,还要提供银行转账记录;


3.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如果有证人可以提供证人的姓名、联系方式等由公安机关进行侦查,被害人则可以采用书面形式,给公安机关进行陈述,报案后可在公安机关再口头陈述;


4.敲诈勒索罪(刑法第274条)的刑事立案追诉标准(北京):


敲诈勒索价值人民币3000元为“数额较大”(特殊情形为50%)或2年内敲诈勒索达3次,应予立案追诉;


特殊情形:(1)曾因敲诈勒索受过刑事处罚的;(2)一年内曾因敲诈勒索受过行政处罚的;(3)对未成年人、残疾人、老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人敲诈勒索的;(4)以将要实施放火、爆炸等危害公共安全犯罪或者故意杀人、绑架等严重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犯罪相威胁敲诈勒索的; (5)以黑恶势力名义敲诈勒索的;(6)利用或者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军人、新闻工作者等特殊身份敲诈勒索的;(7)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


(三)公安机关的办案流程是什么


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对于公民扭送、报案、控告、举报或者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的,都应当立即接受,问明情况,并制作笔录,经核对无误后,由扭送人、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自动投案人签名、捺指印。必要时,应当录音或者录像。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公安机关接受案件后,经审查,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自己管辖的,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予以立案;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事实显著轻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或者具有其他依法不追究刑事责任情形的,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不予立案。对有控告人的案件,决定不予立案的,公安机关应当制作不予立案通知书,并在三日以内送达控告人。因此,被害人向辖区的公安机关提起刑事控告,公安机关应当接受,并制作笔录。制作笔录时,应当由两名办案人员针对被害人一人进行,被害人不能由其他人员陪同。公安机关在接受案件后,经过审查确定是否予以立案,如果不予立案的应当向被害人送达不予立案通知书。


(四)公安机关的审查期限是多长时间


根据《公安部关于改革完善受案立案制度的意见》的规定,刑事案件立案审查期限原则上不超过3日;涉嫌犯罪线索需要查证的,立案审查期限不超过7日;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立案审查期限可以延长至30日。法律、法规、规章等对受案立案审查期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刑事手段相较于民事手段在纠纷处理上,具有效率高、强制力强的特点,应是其他法律的最后保障,不应作为解决纠纷的首选,应保持谦抑性。笔者倡导慎用刑事手段,即立案程序作为具有行政审批性质的独立诉讼程序,加之检察机关立案监督缺乏刚性,因此有必要加强对刑事启动程序(立案)的司法控制,强制侦查手段实行令状主义,以加强对公安机关侦查立案权的实际监督,从而更好地实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尊重和保障人权原则。


二、敲诈勒索罪的辩护要点


敲诈勒索罪是指采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使他人产生精神恐惧而被迫交付财务,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行为。敲诈勒索罪的基本结构是: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他人实行威胁——对方产生恐惧心理——对方基于恐惧心理做出处分财产的决定——行为人取得财产。虽然敲诈勒索罪是司法实践中常见易发的财产犯罪之一,但是它在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的认定上存在很多模糊地带,司法实践中对其进行认定具有一定的困难。笔者在本文中拟对无罪辩护要点进行简单梳理:


(一)主观方面:“非法占有目的”、“犯罪故意”是否成立,需要仔细甄别。如果行为人与被害人之间存在争议,行为人为索要债务、解决争议,即便使用了威胁、恐吓等敲诈行为,但不是出于非法占有目的,不构成犯罪。


敲诈勒索罪的主观构成要件除了故意外,还要求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在敲诈勒索罪的无罪辩护中,“非法占有目的”之辩是逻辑起点,也是核心问题。作为侵财型犯罪, 敲诈勒索罪要求行为人主观上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行为人有合理的理由相信自己的合法权益被侵犯,因而向相对方索要经济补偿的,即使客观行为稍有偏激,采取了威胁等手段,也不能定“敲诈勒索罪”。例如:

案号:衡祁检公诉刑不诉[2018]36号


基本案情:王某因借钱的事与被害人刘某发生纠纷,刘某的侄子带人到现场将王某打成轻伤二级。王某认为此事是刘某指使的。王某为要医药费伙同李某、邓某3人强行将刘某拖上一辆福特小轿车开往祁阳县方向。在车上打了被害人刘某耳光。


后来,王某、邓某、李某将被害人刘某喊下车,要其拿10万元钱给他们,不给钱就不准刘某离开,并威胁被害人刘某不给钱就将其丢进水库淹死。 


无罪要旨:检察机关认为,李某某的上述行为,系事出有因,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构成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李某某不起诉。

可见,司法实践中,行为人与被害人之间存在争议,行为人为索要债务、解决争议,即便使用了威胁、恐吓等敲诈行为,但不是出于非法占有目的,不构成犯罪。


(二)因果关系判断:要注意鉴别相对方是否是“基于恐惧而交付财物”,如果行为人对被害人虽有威胁、要挟的行为,但不足以使被害人陷入恐惧而被迫交出财务的,行为人无罪。


在实践中,被“敲诈勒索”的对象往往是公司企业、成功人士,有的还是各级政府,从双方的力量对比上看,这些单位对法律的理解和运用,对司法资源的掌握和使用,远非平民百姓可比,实际上,有的“被害人”是在刻意制造“被敲诈勒索”的证据(《刑事审判参考》第64集“夏某理等人敲诈勒索案”)。辩护律师应结合“被害人”的报案材料、报案时间、《询问笔录》以及《通话录音》等证据,尽量还原“被害人”与行为人接触、谈判的整个过程,挖掘对当事人有利的信息,截断“威胁行为”与“付款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比如,在谈判过程中,有的“被害人”存在主动、刻意引导行为人将“争议解决”转换成“索要财物”,再将“索要财物”转换成“敲诈勒索”的情况,只是比较隐蔽。辩护律师发现有此情况的,应明确向法庭指出,作为无罪辩护的理据。


另外其他无罪裁判要旨还有:被害人尽管出于压力被迫给付行为人财物,但是行为人以相当价值的利益与之相交换的,行为人不构成犯罪;行为人因合法权益受损,在维权过程中要求过高,手段过激的,不认为是犯罪等。


作为一个完整的辩护方案,辩护律师还可以从犯罪客体、刑法的谦抑性、案例检索等角度开展工作。“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辩护要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具体的辩护方案要根据事实和证据情况进行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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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王希娟,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擅长领域:刑事辩护、企业及政府法律顾问。王律师毕业于西北政法大学,法学硕士。曾在检察系统工作近10年,四级检察官、检察院理论人才库成员。先后获得司法部及中国关工委“青少年普法活动优秀辅导员”、“市级妇女儿童维权先进个人”、“市级优秀公诉人”等荣誉称号。担任过8年的国家公诉人,共办理公诉案件近600余件,熟悉侦查机关及国家司法机关办案思路及方式,有丰富的刑事司法实践经验。曾在最高人民检察院直属事业单位检察日报社工作,从事律师工作后,参与办理过多起职务犯罪及金融犯罪案件。并先后为丰台区政府、丰台区司法局、北京易亨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泛贸展览服务有限公司等多家政府、公司提供法律顾问及其他法律服务。


部分案例:参与办理过河北省某市交通局长张某受贿一千余万元受贿案、河北某市公职人员赵某受贿案、南京某财富公司浙江绍兴分公司经理沈某某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杜某诈骗案、徐某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货物、物品案、王某骗取贷款案等职务犯罪及经济犯罪案件;在检察院工作期间曾经办理过大量的职务犯罪、金融犯罪及其他刑事犯罪案件;主要著作:《检察机关对被判非监禁刑法或被不起诉的未成年罪犯矫治对策研究》,中国法制报;《关于基层检察院检察院办理轻伤害案件调查报告》,山东青年杂志;《也谈白恩培案判决中的终身监禁》;《哄骗拐走婴幼儿最高可判死刑》;《非法经营罪相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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