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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健:最高法典型案例能否跨越知识产权保护的樊篱

发布日期:2018-12-25

引  言

近期,最高法院发布了第二批保护产权和企业家合法权益的典型案例,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产生了良好的社会效果。为进一步加强典型案例的指引作用,挖掘其丰富的内在价值,本公众号将陆续推出最高法院典型案例系列解读,从法律适用、政策界限、裁判规则等多角度进行专业的解读和总结,以飨读者。

最高院典型案例系列解读:

【系列解读一】李金龙:不以骗税为目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将无罪!

【系列解读二】朱刚灵:平等保护产权,诚信政府先行

【系列解读三】冯乾:合理界定征收征用范围,及时保护企业合法权益

 


一、案情简介


北京汇源公司系汇源商标和汇源商标权利人,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主要是果汁和果汁饮料等。该两注册商标经过大量使用和宣传,具有较高的市场声誉,并经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菏泽汇源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三种水果罐头商品上使用“汇源”图文组合标识及“汇源”文字标识的、在网站宣传中使用“汇源”图文组合标识及“汇源”文字标识。北京汇源公司为证明菏泽汇源公司应当赔偿的损失数额,提供了来源于菏泽汇源公司工商档案中的《专项审计报告》,证明菏泽汇源公司侵权期间获得的销售利润为1.03亿元,营业利润为9077万元,同时菏泽汇源公司在其宣传网站记载“预计年销售额2亿元”内容。北京汇源公司请求之一为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亿元。


二、诉讼进程


针对北京汇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菏泽汇源公司赔偿北京汇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北京汇源公司认为赔偿数额过低,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在确定商标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时,应综合考虑案涉商标的知名度、侵权产品的类型与产量、侵权人的主观恶意、侵权产品的生产销售范围以及相关公众造成实际混淆的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赔偿额仅考虑了水果罐头的生产和销售量,而没有考虑菏泽汇源公司还侵权生产冰糖山药罐头和八宝粥等两种侵权产品,且鉴于菏泽汇源公司主观恶意明显,为使北京汇源公司受损利益得到补偿,让侵权人菏泽汇源公司的侵权行为无利可图,根据北京汇源公司所提交的菏泽汇源公司销售额以及获利情况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判决,菏泽汇源公司赔偿北京汇源公司经济损失1000万元。


三、法院观点


一审法院:

(1)涉案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果汁饮料类,而被诉侵权商品是水果罐头,从相关公众的一般认识来看,饮料与罐头均属于日常消费品,并且本案中的水果罐头和果汁饮料的原材料相同,两者是在原材料、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具有关联性的商品,因此,被诉侵权水果罐头商品与涉案商标核定使用的果汁饮料构成类似商品。


(2)菏泽汇源公司将与北京汇源公司注册商标中相同的“汇源”文字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其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并且菏泽汇源公司在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时,已知道北京汇源公司涉案商标的存在,且出具了“使用汇源字号如存有异议愿意更改字号”的说明,表明菏泽汇源公司在主观上具有攀附北京汇源公司涉案商标声誉的意图,客观上易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或误认,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及公认的商业道德,其行为构成对北京汇源公司的不正当竞争。


赔偿金额:300万。


二审法院:

(1)北京汇源公司诉泽汇源公司的被诉侵权产品除了水果罐头以外,还有冰糖山药罐头和八宝粥,因此被诉侵权产品应当为菏泽汇源公司生产、销售的罐头系列产品,一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产品仅为水果罐头明显不当。


(2)一审法院认为被诉侵权水果罐头商品与涉案商标核定使用的果汁饮料构成类似商品,认定事实清楚,分析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同理,被诉侵权的冰糖山药罐头和八宝粥与涉案商标亦构成类似商品。


改判赔偿金额:1000万。


四、简要评析


本案不仅是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二批人民法院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保护产权和企业家合法权益典型案例中唯一的涉知识产权案件,也是2017年中国法院50件典型知识产权案例之一。应当说作为保护产权和企业家合法权益的典型案例,本案最终改判,无论是从法律的正确适用来讲,还是从把握政策界限出发,对各级法院处理类似知识产权案件都提供了重要参考和指引。


(一)改判理由:

1、一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产品仅为水果罐头,二审法院认定侵权产品除了水果罐头,还包括冰糖山药罐头和八宝粥。关于被诉侵权产品,在事实上包括水果罐头、冰糖山药罐头和八宝粥三个品种,并非仅为水果罐头。被诉侵权产品与北京汇源公司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果汁饮料”类商品,在分类表上分属于第29类和第32类,但都属于食品领域,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具有较为密切的关联关系。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瑕疵,二审将三种产品全部认定为侵权产品是合法合理的。


2、一审法院判决菏泽汇源赔偿北京汇源300万元人民币,二审法院改判其赔偿1000万元人民币。尽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北京汇源公司两注册商标的较高知名度、菏泽汇源公司具有明显主观恶意、菏泽汇源公司生产销售范围以及相关公众造成实际混淆的后果等因素,酌定菏泽汇源公司赔偿北京汇源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但是一审法院酌定赔偿额仅考虑了水果罐头的生产和销售量,而没有考虑冰糖山药罐头和八宝粥等两种侵权产品,同时二审法院考虑到菏泽汇源公司主观恶意明显,为让北京汇源公司利益得到补偿,让被诉侵权人菏泽汇源公司无利可图,根据北京汇源所提交的菏泽汇源公司销售额以及获利情况的证据,酌定菏泽汇源公司赔偿北京汇源公司经济损失1000万元。


(二)裁判规则:

被诉商标标识已经获准注册并不是侵权人恶意侵权的“免死金牌”,注册商标被宣告无效后自始无效,以被诉侵权行为发生之时系合法使用当时尚属有效的注册商标为由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在终审判决中,综合考虑了菏泽汇源公司的主观恶意和第7400527号注册商标被宣告无效、第242665号“汇源及图”注册商标被撤销的事实,维持了山东高院关于商标侵权、不正当竞争成立的结论;菏泽汇源公司关于被诉侵权行为之时系合法使用注册商标的抗辩意见,未得到支持。


(三)政策导向:

涉知识产权案件:惩罚侵权者与保护权利者的力度越来越强


对于被诉侵权产品类型的认定和赔偿数额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仅认定水果罐头为被诉侵权产品,实际上被诉侵权产品应当为菏泽汇源公司生产、销售的罐头系列产品;相应地,计算赔偿额时也应当考虑冰糖山药罐头和八宝粥等两种侵权产品,同时考虑到菏泽汇源公司主观恶意明显,为让北京汇源公司利益得到补偿,让被诉侵权人菏泽汇源公司无利可图,改判赔偿额为1000万元。


五、结语


在本案当中,一审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万元,二审法院综合全案考虑,包括被告的主观恶意明显等情节将赔偿数额提高至1000万元,如此大幅度的提升赔偿数额充分显示了最高人民法院响应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是完善产权保护制度最重要的内容”的号召,通过“一个案例胜过一打文件”的方式大力保护知识产权权利人合法权益,严厉打击恶意侵权,坚决维护市场经济诚实信用原则的决心和信心。


目前在司法实践中,往往存在着知识产权案件总体赔偿额不高的现状,这对于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利产生了一定的影响,造成了权利人行使权利积极性不高的状况。为了更好的解决知识产权保护的问题,2013年修改后的《商标法》对于侵权人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做了更为细致的规定,这些规定更加有利于知识产权权利人合法利益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此番公布的典型案例既是法院保护产权和企业家合法权益的经验总结,更是全国法院保护产权和企业家合法权益工作的参考和指引,对营造产权保护和企业家合法权益保护的良好法治环境,将发挥重要的示范作用和积极的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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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健,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争议解决团队成员,西南政法大学法学专业,曾在法院、律所等单位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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