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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刚华:如何看懂“苹果禁令案”

发布日期:2018-12-19

前  言

2018年12月10日,美国高通公司宣布,其取得了福州中院作出的针对苹果公司的两项禁令,要在中国市场强制禁售7款相关型号的iPhone手机。此事迅速引爆网络,大家都在讨论以后中国用户还能不能买到iPhone ?苹果公司于12月14日发布声明,表示尊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并将在下周初为中国的iPhone用户发布一个软件更新,以解决本案中涉及到的两项专利的次要功能,且苹果公司称已向福州中院提出复议申请。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读懂福州中院作出的禁令裁定,弄清楚苹果禁令是怎么一回事,会带来哪些影响。


1、什么是知识产权诉讼“禁令”?


“禁令”一词是舶来语,在我国法律规定中并无“禁令”这一称谓,在我国法律规定中与之对应的称谓叫“行为保全”。


法院颁发“禁令”,目前在法律上的直接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和一百零一条关于诉前行为保全和诉中行为保全的规定。近日最高法院又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查知识产权纠纷行为保全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将于2019年1月1日生效,也将作为知识产权诉讼禁令申请和审查适用的主要依据。


日常使用习惯,通常将知识产权诉讼中的“行为保全”称为“禁令”。与保全相对应,禁令又可分为诉前禁令和诉中禁令。本案高通公司在立案后作出禁令裁定,因此本案禁令属于诉中禁令。


2、苹果禁令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根据福州中院作出的(2018)闽01民初1208号之一禁令裁定书的裁定项显示,法院要求在中国注册的四家苹果公司立即停止进口、销售、许诺销售侵害高通公司ZL201310491586.1号发明专利的相关IPhone6、7、8、X等多个型号的手机产品。


高通公司的ZL201310491586.1发明专利,名称为“计算机装置中的活动的卡隐喻”,技术方案为一种计算机软件系统,高通公司主张保护的技术内容为该专利的权利要求1和17。因此,该禁令仅适用于使用了该专利保护的软件系统技术的IPhone手机。


由于已上市的手机硬件不能更换,但手机内已安装的侵权软件可远程进行更新更换,如果苹果公司能通过远程将IPhone手机软件更新、更换,以及继续上市装不侵犯高通公司涉案发明专利的IPhone手机产品,苹果公司有可能避开福州中院的禁令,继续销售苹果手机。


3、法院颁发禁令的紧急性在哪?


法院是否同意颁发禁令,一般会审查四个要件,即申请人胜诉的可能性、不颁发禁令是否会给申请人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申请人是否提供了合适的担保、颁发禁令是否会损害公共利益。其中“不颁发禁令是否会给申请人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是作为法院颁发禁令审查的主要核心要件,以证明颁发禁令存在紧急性和必要性。对此,福州中院作出的(2018)闽01民初1208号之一禁令裁定书第10页内容显示,法院认为:


“该(苹果)四公司具有侵害专利权或者帮助侵权的可能性。高通公司在书面申请中声明了上述行为如不被及时制止可能给专利权人的合法权益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具体表现在:


1.后续侵权赔偿数额难以计算。2.如不在现阶段通过行为保全使侵权行为停止,则高通公司的损害将会因新型号手机的上市不可避免地进一步扩大;3.侵权行为将对中国市场上已经与高通公司建立许可关系的其他手机生产商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


本院认为,由于被诉侵权行为正在现实、持续地发生,而本案的审理直至最终做出生效判决需要一定的周期,在此期间高通公司确有可能因上海苹果电脑公司、北京苹果公司、上海苹果公司、北京苹果福州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而遭受难以弥补的损失,且高通公司已就其申请提供了符合法律规定的担保。”


本案高通公司是在立案后的2018年7月10日向福州中院提出禁令申请,福州中院于2018年11月30日才颁发禁令,且禁令颁发时机恰逢中美贸易战继续谈判,法院对于颁发禁令的紧急性和必要性,是巧合还是综合考虑了案外因素,不得而知。


4、苹果公司可否请求解除禁令?


禁令(行为保全)同财产保全一样,按照法律规定被申请人可以尝试向法院提供反担保,申请解除保全,但除非 申请人同意,法院颁发禁令后一般不会接受反担保、不会解除禁令。


对此可参考还未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查知识产权纠纷行为保全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采取的行为保全措施,一般不因被申请人提供担保而解除,但是申请人同意的除外。


本案中,申请人高通公司为禁令申请提供了中国银行福建省分行3亿元的信用担保。除非苹果公司能与高通公司达成和解,否则禁令应该不会提前解除,禁令的效力会持续至该案判决生效之日止。


5、苹果公司可否通过复议撤销禁令?


禁令(行为保全)同财产保全一样,按照法律规定,禁令裁定送达后就开始生效并执行,且不可以上诉;如果不服只能向本院申请复议一次,且复议期间不停止禁令裁定的执行。


因此,此前有新闻报道说苹果公司声称禁令裁定没有生效且要向上级法院上诉,从法律上讲这是行不通的。


由于苹果公司目前声称已申请复议,但通常情况下,鉴于福州中院作出禁令时应该已经了进行认真审查和通盘考虑,因此,要想本院复议后撤销本院作出的禁令裁定,现实中几乎不可能。


6、苹果禁令实践中将如何执行?


禁令的巨大威力,就在于能因禁令裁定的立即且有效执行,让被申请人做到令行禁止,在判决前就瞬间立即地、彻底地停止侵权行为。类似例子如此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禁令裁定后,“中国好声音”节目被立即叫停播出并改名“中国新歌声”。


在本案中,禁令裁定禁售的是使用了高通公司涉案发明专利中的软件技术方案的IPhone多个型号苹果手机,从理论上看,苹果公司可以通过远程更新更换手机软件、以及新上市绕开高通公司涉案专利软件技术的手机,避开侵权而继续销售IPhone多个型号的手机。


但是,现实中,禁令裁定送达之后,苹果公司不得再进口、销售和许诺销售侵犯高通公司涉案发明专利的IPhone多个型号手机产品。否则,一方面,高通公司可以在市场上对继续销售侵权IPhone手机的行为进行公证取证,并提交证据给福州中院。一经查实,法院可以依据法律规定对被申请人拒绝执行判决裁定的行为立即予以司法制裁,包括罚款、拘留等措施,严重的可按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追究刑事责任。另一方面,福州中院也可以主动根据相关不履行禁令裁定的线索,在海关关口、市场上等多个渠道,对苹果公司再进口和再销售的涉案侵权产品进行扣押、查封乃至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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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刚华,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争议解决团队成员,西南政法大学法学硕士,加入律所前,曾在某法院民二庭(商事庭、知识产权庭)、某知识产权法院专利庭和著作权庭工作多年,实际参与办理的案件达一千余件,擅长办理公司商事案件,以及专利、商标、著作权等各类知识产权案件,侧重于为客户提供多角度、精准和有效的综合争议解决方案,最大程度地维护和实现客户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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