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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怡:因单位集体活动引起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大数据报告

发布日期:2018-07-26


 序 言 


单位举办各类文体集体活动,往往是增添集体凝聚力、提升员工工作幸福感的好事,但若不幸在活动中发生意外造成人员伤亡,虽不是各方所盼,也难免造成劳资双方工伤保险待遇法律纠纷。本报告借助大数据工具,汇总整理近年来全国发生此类案件的审理判决情况,从法律主体、审理结果、争议焦点、裁判观点等方面进行分析,梳理常见风险点,以期对用人单位日后防范此类风险做出合理提示。


案例分析报告


(一)案例基本情况


1、案例选取


数据来源:Alpha案例数据库


裁判时间: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


筛选过程:首先以“工伤”为关键词筛选出劳动争议民事案件93329件,又以“比赛”、“拓展”、“旅游”、“竞赛”、“集体婚礼”等为关键词配合人工进一步筛选,在全部记录中筛选出因单位集体活动引起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民事案件18件,其中一审案件10件,二审案件8件。需要说明的是,本报告仅分析经鉴定确认为工伤后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不包括未确认为工伤而仅主张人身伤害民事赔偿的情况。


初步结论:此类案件在全国范围内的发生几率相对较低。


2、原被告及聘用律师情况


本报告选取的18起案例中,10起一审原告为员工个人,占比56%;8起一审原告为雇主单位,占比44%。因我国劳动争议适用仲裁前置的规定,即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以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过为前提,可见劳资双方均存在对于仲裁结果存在异议而进一步诉诸法院的情况。


从下图可以看出,原被告双方在18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聘用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23人次,占比64%,员工个人聘用律师意愿高于雇主单位。

3、审理结果


(1)一审结果

从一审裁判结果来看,“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和“部分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各占一半,”部分支持“的原因主要在于原告诉讼请求中对各项费用索赔的范围和金额计算不准确,最终由法院依法确定。 


(2)二审结果

从二审裁判结果来看,除一起案件对一审赔偿金额进行微调,且加判驳回了一审未驳回的诉讼请求外,其他二审案件均“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观点与风险提示


1、关于未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法律责任


案例名称:大连鹏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宋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15)大民五终字第51号)。


主张事项:宋楠主张大连鹏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未在法定期限内为其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负有责任。


裁判观点:经法庭审理发现,事实为宋楠“在事故发生时的受伤表现并不明显,且被告受伤后也并没有住院治疗或因伤休假的行为“,且其“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对其因公受伤事宜确已知晓“,因此法院判定虽然大连鹏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限内为宋楠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但认定其对此负有过错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法条链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工伤认定申请应由用人单位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如用人单位未在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


风险提示:用人单位应在工伤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以防止单位责任扩大。


2、关于超标医疗费和自行转诊费用的赔偿责任


案例名称:原告华某某与被告重庆西部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15)江法民初字第08950号)、张丽与大连市监狱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17)辽0211民初3207号)、张丽与大连市监狱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17)辽02民终6285号)、徐能玉与三菱电机(广州)压缩机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17)粤0112民初3032号)、文罡与西南大学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16)渝0109民初9168号)、原告倪某与被告上海市某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案号:(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21087号)、倪文斌诉德国帕德科注胶技术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2)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718号)。


主张事项:受伤员工主张用人单位承担超出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及药品目录所产生的费用或自行转院所产生的费用。


裁判观点:关于超标医疗费的赔偿,案例中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是严格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的相关规定,认为受伤员工未经与用人单位许可使用目录外诊疗项目或药品产生的费用,用人单位不承担赔偿责任;另一种是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仅规定了目录内诊疗项目和药品的费用支付原则,并未对目录外项目的费用支付做出明文规定,”但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只要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后就对工伤职工的医疗费用完全免责,否则对于工伤职工来说,在身体受到伤害的同时还需自行承担医疗费用,这既不公平也不合理”,且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因受伤员工的”过错才导致部分医疗费用未能通过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也没有证据证实上述医疗费用是不合理费用”,因此超标医疗费应由用人单位来赔偿。持此类观点的判例中,也有法院聘请专业鉴定机构鉴定超标费用是否为治疗必需项目的情况。


关于受伤员工主动要求转院而非医院必须的转院治疗,且又未至相关经办机构办理相应手续的情况,法院不支持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转院过程及治疗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


法条链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等部门规定。


风险提示:对于超标医疗费用和受伤员工自行转诊造成费用的赔偿责任各地判例的审判观点,相关法律规定也并不明确,建议用人单位应事先向当地社保部门咨询本地现行政策,实践中可以通过内部制度建设或协议等方式就该等责任进行明确,具体可请专业律师提供具体意见。


3、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承担问题


案例名称:文罡与西南大学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16)渝0109民初9168号)。


主张事项:文罡主张西南大学承担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


裁判观点:该案审理法院认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均应由工伤保险管理机构核定并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文罡主张差额,应举示工伤保险管理机构审核确定存在损失的证据,因其未举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不予支持。


法条链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包括:(一)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三)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的交通食宿费;(四)安装配置伤残辅助器具所需费用;(五)生活不能自理的,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的生活护理费;(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至四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七)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八)因工死亡的,其遗属领取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九)劳动能力鉴定费。


第三十九条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治疗工伤期间的工资福利;(二)五级、六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三)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


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本法第六十三条 的规定追偿。


风险提示:用人单位应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中对于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分别支付的费用类型和责任范围,依法为员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在发生工伤事故后合法合理承担法律责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4、关于劳动派遣各方对工伤的赔偿责任


案例名称:上海锐丰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与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谯伟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17)沪0115民初24952号)。


主张事项:上海锐丰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主张不承担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赔偿谯伟工伤医疗费、医疗补助金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连带责任。


裁判观点:该案审理法院认为,虽上海锐丰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用工单位)和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用人单位)之间有为派遣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的相关约定且只因用人单位一方原因造成医疗、工伤等各类费用缴纳延误或停缴,但上述约定仅是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之间关于用人单位延误或停缴社会保险,导致劳动者申请索赔的责任界定,此项不能免除用工单位对劳动者应负的相应法律责任,员工遭受工伤后,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法条链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


第九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用工单位违反本法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以每人五千元到一万元的标准处以罚款,对劳务派遣单位,吊销其劳务派遣业务经营许可证。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风险提示:劳务派遣人员的用工单位应特别注意此项连带赔偿责任,督促用人单位按时足额为员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并在《劳务派遣合同》或其他协议中书面约定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间的责任划分和承担连带责任后索赔的相关事项。


5、关于私下达成工伤赔偿协议的法律效力


案例名称:尹增军、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17)粤15民终150号)。


主张事项:尹增军主张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与其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中的金额不包括工伤保险待遇。


裁判观点:此案例经过二审,一审法院认为尹增军与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中的金额包括工伤保险待遇,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无需再次支付。二审法院纠正了一审法院的判决,要求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另行支付受伤员工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二审法院认为,首先尹增军与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时,其正在申请工伤认定,对于其的意外受伤究竟是否属于工伤尚处于无法预知的状态,且在计算具体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时,还取决于工伤职工的劳动能力鉴定结果。双方在是否属于工伤未能确定及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的情况下,就工伤保险待遇进行协商并达成合意,显然不符情理。其次,作为用人单位,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在处理与劳动者的工伤待遇纠纷中具备一定的经验优势和专业知识。其作为协议中给付金钱义务的履行一方,应当清楚认识到如果双方已经就工伤保险待遇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中载明,更能保障其自身权益,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纠纷;而本案诉争《协议书》仅仅就经济补偿金、代通知金、未付工资及加班费等4项工资待遇相关的项目予以列示,这种做法与常理相悖。再次,根据尹增军的工作年限及劳动能力鉴定的情况,尹增军在与百斯盾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后依法可获得的经济补偿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数额,与案涉协议约定的给付金额,明显存在较大差距,且《协议书》没有明确约定涵盖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此,可以认定本案《协议书》中约定的一次性费用并未包括工伤保险待遇。


风险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十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用人单位可以与遭遇工伤员工私下达成赔偿协议,但协议具体内容及涵盖的赔偿事项等应由专业律师审定,防止出现协议约定漏洞甚至无效的情形。


(三)其他争议焦点与法律依据


从案例中分析得出,此类案件的争议焦点还存在于诉讼时效、原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停工留薪期的认定等,为便于理解,特以列表形式,将争议焦点及关键证据或法律依据梳理如下: 

 结  语 


综上可知,因单位集体活动引起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虽然发生的几率不大,可一旦发生也将会对用人单位及员工个人带来各种法律责任及纠纷隐患。在诉讼中,用人单位不仅可以作为被告,也可以作为原告主动对仲裁结果提起诉讼,保护自身合法权益,实际判例中,法院也会依据法律规定与实际情况对各方的诉讼请求做出合理合法的裁判,而不是单纯满足受伤员工作为弱势方的诉求。


此类案件中常见的争议焦点比较集中,除个别事项外均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据以参考,用人单位的风险防范应从雇佣员工伊始即为其依法缴纳工伤保险,避免因小失大;在组织集体活动时,适当购买商业保险防范潜在风险;在工伤事故发生后,注意履行工伤认定申请等法律义务、妥善收集并保存证据、聘用有经验的律师处理劳动争议仲裁及工伤赔偿诉讼案件,以便在给予受伤员工应有的照顾与保护的同时,最大限度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作者简介:

孙怡,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国际业务一部团队成员。硕士学历,具有“法律+财税+英语”的复合背景,拥有法律从业资格、注册会计师证书、ACCA(英国特许公认会计师)证书、基金从业资格。入职德衡前在海关工作十年,曾担任海关公职律师,累积丰富的关务、财税及涉外工作经验,参与翻译出版《欧盟海关法典》及其配套的授权法案和实施法案。目前致力于为境内外客户提供澳洲上市及投资、澳洲移民、公司治理、国际贸易、关务及财税法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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