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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解读系列二 | 靳阳:擅自销售“进料加工”保税货物的性质认定
发布日期:2020-11-23
靳  阳

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

执业律师



本篇是案例解读系列的第二篇,选取伊龙公司、濮某、施某和冯某走私普通货物案进行分析。本案是最高人民法院汇编的《刑事审判参考》2003年第6期刊登的指导案例,十分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本篇将重点分析擅自销售“进料加工”保税货物的性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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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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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案情


阿清是伊龙公司的大老板,经公司员工阿军的介绍,阿清认识了三富公司的老靖并达成进料加工复出口业务的合作意向,后便以各自公司的名义签订了进出口代理协议。三富公司委托伊龙公司代理进料加工复出口业务。在代理过程中,此三人及伊龙公司违反海关规定,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款,擅自将1000余吨批准进口加工的涤纶短纤在境内非法销售,偷逃应缴税额共计338万余元。


02

案件焦点


本案的焦点在于,未经海关准许且未补缴应缴税款,擅自在境内销售进料加工的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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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方指控


检方指控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伊龙公司在与三富公司进行外贸进出口代理业务中,违反海关规定逃避监管,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额,擅自将1000余吨批准进口加工的涤纶短纤,结伙或单独在境内销售,偷逃应缴税额共计338万余元。2000年10月31日,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伊龙公司、阿清、老靖和阿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向上海市人民法院第二分院提起公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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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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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争议


本案中涉案单位及当事人未经海关许可且未补缴应缴税额,擅自将进料加工的保税货物在境内销售牟利的行为,能否认定为走私普通货物罪?笔者认为,要弄清楚这个问题,需要先了解下“进料加工”与“来料加工”之间的关系。


“进料加工”是指,我国有关经营单位用外汇购买进口部分或全部原料、材料、辅料、元器件、零部件、配套件和包装物料,加工成品或半成品再销往国外的贸易方式。


“来料加工”是由国外厂商提供原材料、辅助材料及包装材料等,委托我方企业加工成品,国外厂商负责销售,我方按合同收取加工费的贸易方式。


从上述概念可知,“进料加工”与“来料加工”是两种不同的贸易方式,两者区别在于所有权的归属,进料的权属为境内单位,而来料则属于境外,因而不能把来料加工解释为包括进料加工。


本案的特点在于,行为对象系进料加工的保税货物,而《刑法》第154条第(一)项中所例举的保税货物并不包括“进料加工”的货物,那么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伊龙公司及三名被告人能否同样依据该条规定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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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证依据


对于上述问题,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刑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项中虽未对保税货物是否包括进料加工的保税货物作出明确规定,但根据擅自在境内销售进料加工的保税货物的行为性质、社会危害及相关司法解释,若偷逃税款达到法定数额,也应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相关单位及责任人的刑事责任。具体论证依据如下:


行为性质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经海关批准未办理纳税手续进境,在境内进料加工后复出境的货物属于保税货物。


根据我国《海关法》第八十二条第(二)项明确规定,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缴纳应纳税款、交验有关许可证件,擅自将保税货物、特定减免税货物以及其他海关监管货物、物品、进境的境外运输工具,在境内销售的行为,属于走私行为的具体表现之一。


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擅自在境内销售进料加工的保税货物同样属于走私行为。


社会危害性


擅自在境内销售进料加工保税货物具有与销售来料加工保税货物同样的社会危害性。不仅侵害国家的海关监管制度,给国家关税造成损失,而且还因不公平竞争严重扰乱我国的市场经济秩序。这一点,与擅自在境内销售来料加工保税货物的行为是完全相同的。


行为性质


基于走私保税货物就是走私犯罪,并鉴于进料加工也是加工贸易中的一种具体形式,为了能够惩治走私进料加工货物的犯罪行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关于擅自销售进料加工保税货物的行为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


其中明确规定:“保税货物是指经海关批准未办理纳税手续进境,在境内储存、加工、装配后复运出境的货物。经海关批准进口的进料加工的货物属于保税货物。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额,擅自将批准进口的进料加工的原材料、零件、制成品、设备等保税货物,在境内销售牟利,偷逃应缴税额在5万元以上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以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追究刑事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境内擅自销售进料加工的保税货物的行为性质、社会危害及相关司法解释,若偷逃税款达到法定数额,即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定罪处罚。



03

裁判结果


基于以上理由,法院认为,伊龙公司与阿清等三位被告人在进行外贸进出口代理业务中,违反海关规定逃避监管,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额,擅自将1000余吨批准进口加工的涤纶短纤,结伙或单独在境内销售,偷逃应缴税额共计338万余元,公司及三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鉴于阿军为介绍走私,个人未从中获利,且到案后有悔罪表现,可以将之作为量刑情节,酌情从轻处罚,以体现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最终法院作出判决如下:


1、被告单位伊龙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


2、被告人阿清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3、被告人老靖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4、被告人阿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一审宣判后,被告单位及各被告人均未上诉,判决已生效。


04

律师评析


德和衡律师对于本案的裁判结果持赞同态度。回顾本案,从目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以及审判案例来看,我国司法实践认定“擅自在境内销售进料加工的货物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是没有异议的。


本案中的审判法院以司法解释和相关法律法规为基准,结合案件事实进行了客观公平的事实和法律论证,这反映了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司法工作人员踏实严谨的工作作风。严肃认真的审判每一起案件,便是对当事人负责、对法律敬仰的最好体现,这种态度和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位法律工作者赞赏和学习。


最后,笔者在此提醒相关从业者,根据我国海关法规定,保税货物系受海关监管的物品,企业如果要将其销售,应当经海关批准并补缴税款。因此在经营来料加工贸易过程中,对于进口的保税货物不能随意销售,否则不仅要补缴擅自销售保税货物所需缴纳的税款,还可能被认定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当然,辩护律师在处理此类案件时,应当就案件涉及的法律问题以及背后的立法原意进行深入研究,这样方可提出更加精准有效的辩护策略。


END


案例解读系列一 | 杜鹏、王胜玫:两罪变一罪——论一则成功辩护的走私犯罪案例



作者简介

靳  阳

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靳阳,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从事法律工作20余年。靳阳律师原任职于中国海关某缉私局,从事律师工作以来以刑事辩护业务为中心,以企业法律风险防控为主要发展方向,曾办理了和正在办理重大走私类等经济犯罪案件,致力于服务好每一个客户。


手机:13696312133

邮箱:jinyang@deheng.com


质控人简介

史东海

合伙人

国际贸易业务中心副总监、海关专业委员会主任

邮箱:shidonghai@dehe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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