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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健 | 涉黑恶案件的律师团队化辩护:做难事,必有所得!
发布日期:2020-09-10
牛  健

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2018年1月2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关于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此次《通知》中多次强调了“依法严惩”“依法履职”“依法办案”,“依法”二字一共出现了十三次,可见,与以往运动性“严打”活动不同的是,法治是此次“扫黑除恶”的底线。然而,历史的记忆犹在眼前,自1983年“严打”开始,多次运动性执法中存在的程序违法、剥夺律师执业权利等问题让律师在办理此类案件时不能不担心忧虑。以至于在与同行探讨涉黑恶案件时,大家似乎都表现出对辩护空间的极度担心,至于摘掉“黑恶的帽子”,怕是也就想想而已。所以涉黑恶案件的辩护难成为了律师群体的共识!


然而,中央明确要求此次“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必须以法治作为主线,依法进行。依法进行不是喊口号,除了办案机关严守底线,保证扫黑工作不走偏、不拔高、不变形之外,尤其要保障律师的执业权利,加强律师的监督作用。在此情况下,律师的作为与担当则显得尤为重要,积极发挥本职作用,坚决拒绝套路式辩护,这既是维护当事人权利的要求,也是监督办案机关依法扫黑除恶的需要。国防大学金一南教授有一句名言叫做“做难事,必有所得”,这句话用在律师办理涉黑恶案件简直恰当好处。笔者将结合本团队近期办理的一系列涉黑恶案件,将我们的所思所想与各位分享,办理涉黑恶案件,的确是难上加难,好在,我们认认真真的做了,也就有所得了。




突破会见:现实版“躲猫猫”式羁押


笔者所在团队正在办理的一起S省L市公安机关某专案组侦办的C某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案。该案的犯罪嫌疑人C某在北京被跨省抓获,案发后嫌疑人家属第一时间委托本律师团队介入,会见成为了摆在律师团队面前最首要的问题。尽管近些年来,在实务层面保障律师会见权利卓有成效,然而在办理涉黑恶案件中,律师会见,特别是在侦查阶段的律师会见却成为了最现实的难题。


在团队办理的此起案件中,C某先是被临时羁押在北京市某区看守所,经过与办案人员的沟通,办案律师进行了网上预约会见。但是当律师按照约定时间准备会见时,却被告知嫌疑人已经被办案机关带回办案地羁押。于是律师连夜前往该办案地,但是在办案地,经过了与办案机关市级信访接待部门负责人、县级信访接待部门负责人、法制部门负责人等一系列工作人员的沟通后,终于见到本案的直接侦办人员——该县公安机关刑侦大队大队长。然而,该大队长却以权限不够对羁押地不予告知。当我们表示按照法律规定,在对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时,应依法告知家属。大队长表示已经将拘留通知书邮寄家属,此时应该在路上。在进一步沟通中,大队长经过请示主管领导后,将拘留通知书上的羁押地点告知了律师,同时友情提示律师,嫌疑人不在这个地方,由于本案的影响重大,进行了异地羁押,但是具体羁押在哪儿,需要进一步请示领导。此时,由于办案机关对羁押地的拒不告知行为,律师团队开始准备启动律师维权,并同时与办案单位多次沟通,最终办案单位将真实羁押地该省P市看守所告知律师。


然而,万里长征刚开始,知道了真实羁押地以后,律师直接奔赴该地看守所,但是被看守所工作人员阻拦,并明确告知,应与办案机关协商,在办案机关明示同意的前提下,才允许会见。尽管这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但是工作人员苦笑着说“法律规定是规定,实际是实际嘛”,你看,这就是现状。于是与办案机关的各种拉锯沟通开始了,法律规定、权利维护、职业共同体,律师手里的牌有限,该出的全都出了。最终团队负责人带领团队坚持表达律师会见的要求,并依法向中央相关部门反映了我们在办理该案遇到的难处与阻碍,最终律师的专业意见及合法诉求获得了认可,省级部门紧急通知许可律师会见。


这个过程现在回忆起来依然是历尽艰辛的感觉,在北京、L市、P市之间的多次往返,一次次的沟通不畅、会见遇阻,一次次的被拒绝,难吗,真的是很难,我们在L市公安局门口徘徊三天才得以进入,此中艰辛就可想而知了,每一步都很难,好在坚持到最后,我们突破了会见。现在还记得在会见到犯罪嫌疑人时,刚刚表明身份,嫌疑人即泪如雨下,那一刻,觉得这份坚持值了!




发回重审:东北版“安红,我想你”



笔者所在团队2019年度办理的一起H省S市公安机关侦办的Z某涉嫌恶势力性质案件,在该起案件中律师团队担任第一被告人Z某的辩护律师。Z某被指控五项罪名,分别为诈骗罪、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罪、故意伤害罪和寻衅滋事罪。由于律师团队介入时案件已经进入二审阶段,所以办理此案可以说时间紧、任务重、难度大。由于涉黑恶案件往往指控罪名多、涉案事实多,导致案卷材料特别多。律师团队介入后,依托团队化优势,进行分工阅卷,全面开展辩护工作。


按照相关规定,案件在律师团队充分阅卷后,进行了内部研讨。由本律师团队北京办公室全体成员参加,作为全国优秀律师的团队负责人毛洪涛主任召开本次研讨会,团队北京办负责人资深律师王君律师担任主持人,团队成员有全国优秀公诉人、解放军某部检察院原公诉处长田奎律师,北京某检察院原公诉副处长艾阳律师,北京某法院刑庭原法官刘靖晟律师,团队助理进行记录。在本团队内部进行充分讨论后,认为本案Z某等4名被告人不符合2019年4月9日两高两部《关于办理恶势力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恶势力”团伙犯罪的认定标准,检察院指控的Z某构成诈骗罪、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罪、故意伤害罪和寻衅滋事罪的意见不能成立。


以其中涉嫌寻衅滋事罪为例,检察院指控Z某多年前曾在该地某小区楼下对心仪女生大喊“某某,我爱你”“某某,我想你”,上演了一出东北版的《有话好好说》,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当年姜文精彩表演的影响。但是仅以此指控Z某涉嫌寻衅滋事罪,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在庭审中就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在犯罪嫌疑人Z某进行自行辩护的时候,无奈的看着出庭检察官说:尊敬的某某检察官,我想你,我爱你,请问我是不是又犯罪了?


类似这样的情节还有很多,律师团队根据团队办理案件的专业化、团队化、规范化、精品化、可视化要求,按照四个穷尽(穷尽一切法律法规、穷尽一切相关案例、穷尽一切司法观点、穷尽一切证据材料)的标准进行系统的质证审查,最终形成辩护意见。通过申请二审开庭,辩护律师在庭审中充分表达了辩护观点,最终二审法院采纳了律师的辩护观点,认定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发回重审。至此,Z某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接下来的路依旧坎坷,能不能摘掉涉恶的帽子,如何摘掉涉恶的帽子,任重道远。




摘掉帽子:商战版“监狱风云”



笔者所在团队正在办理的一起A省C市公安机关侦办的H某涉嫌恶势力性质案件,该案由一起举报事件案发,H某作为当地颇有影响力的民营企业家,经营着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该公司与其他公司股权转让纠纷的过程中,H某被举报涉恶,进而被采取强制措施。正所谓商场如战场,但是商战风云的残酷性有时候甚至超过战场。H某涉案后,家属第一时间委托律师团队介入,然后刚刚介入不久,案件难度再度增加, H某妻子也因涉案被抓,H某夫妇唯一的儿子被警方强制传唤,一家人面临着灭顶之灾。


此时,律师团队马上调整工作方案。在充分了解案件事实与证据情况后,律师团队通过多方取证,专业分析,将专业意见提交办案机关,并将情况反映提交各个相关部门。在会见H某时,H某无助的对律师讲“某办案人员说,赶快与对方和解了,下午就可以办理取保候审,否则要牢底坐穿”,律师团队对此申请检察机关行使法律监督职能,对本案可能存在的办案人员违法事实进行调查。通过近乎战斗的方式,律师团队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孩子传唤后没有被采取强制措施,妻子被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最重要的是涉恶的帽子被成功摘掉,该案以普通刑事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


涉黑恶案件的辩护难吗?难,难于上青天!然而,正所谓“做难事,必有所得;做难事,方成大业”。尽管越来越多的律师同仁对于涉黑恶案件的辩护,唯恐避之不及,但是“越是喧嚣,越是孤独;越是寂寞,越是丰富”。既然涉黑恶案件的辩护如此之难,那就让我们迎难而上,穷尽一切力量,完成每一次辩护。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突破会见、发回重审、摘掉帽子,我们不是也能做到吗?你可以称之为“超越极限的辩护”,也可以称之为“颠覆式思维的辩护”,更可以称之为“专业、敬业、不谄媚、不哗众取宠、有良知的辩护”,无论怎么称呼,认真与坚持就是涉黑恶案件律师团队化辩护的王道。衷心希望每一起涉黑恶案件都能经得起律师辩护,经得起事实、证据和法律的考验,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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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牛  健

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重大疑难争议解决团队成员。

牛健律师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法学专业,北京市律师协会青年律师阳光成长计划优秀学员。从业以来,参与办理了一系列重大、疑难争议解决案件,专注于刑事辩护、刑事合规、刑事控告以及刑民交叉争议解决业务。


手机:18519712462

邮箱:niujian@deheng.com


质控人简介

周金才

合伙人

刑事业务中心副总监、刑民交叉专业委员会主任

zhoujincai@dehe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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