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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志峰、向荣:操纵证券市场犯罪实务探讨
发布日期:2019-09-09
引言

2019年5月17日,证监会通报对康美药业涉嫌虚假陈述等违法行为的调查进展,康美药业披露的2016至2018年财务报告存在重大虚假,涉嫌违反《证券法》第63条等相关规定。一是使用虚假银行单据虚增存款,二是通过伪造业务凭证进行收入造假,三是部分资金转入关联方账户买卖本公司股票。


2019年6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关于办理操纵证券、期货市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办理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于2019年7月1日起施行。


我们可以看到“两高”在加大对证券期货犯罪的惩治力度,而对于康美药业(600518)的违法行为,是否会涉嫌证券市场刑事犯罪,从司法实务角度,操纵证券市场罪的刑事程序又是如何,本文拟就此进行阐述。


一、操纵证券市场罪的定性及追诉标准


操纵证券市场罪,是指以获取不正当利益或者转嫁风险为目的,集中资金优势、持股或者持仓优势或者利用信息优势联合或者连续买卖,与他人串通相互进行证券交易,操纵证券市场交易量、交易价格,制造证券市场假相,诱导或者致使投资者在不了解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作出准确投资决定,扰乱证券市场秩序的行为。


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的相关规定,操纵证券市场罪的立案追诉标准有六种:

1.单独或者合谋,持有或者实际控制证券的流通股份数达到该证券的实际流通股份总量百分之三十以上,且在该证券连续二十个交易日内联合或者连续买卖股份数累计达到该证券同期总成交量百分之三十以上的;


2.与他人串通,以事先约定的时间、价格和方式相互进行证券交易,且在该证券连续二十个交易日内成交量累计达到该证券同期总成交量百分之二十以上的;


3.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进行证券交易,且在该证券连续二十个交易日内成交量累计达到该证券同期总成交量百分之二十以上的;


4.单独或者合谋,当日连续申报买入或者卖出同一证券并在成交前撤回申报,撤回申报量占当日该种股票总申报量百分之五十以上的;


5.上市公司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或者其他关联人单独或者合谋,利用信息优势,操纵该公司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的;


6.有其他严重情节的。


从证监会公布的调查结果可以看到,康美药业违法行为之一是部分资金转入关联方账户买卖本公司股票。这与刑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的情形基本吻合,涉嫌操纵证券市场罪,但要认定康美药业构成该罪,还应证明康美药业利用关联方账户买卖本公司股票连续二十个交易日内成交量累计达到该股票同期总成交量百分之二十以上。而一旦构成操纵证券市场罪,根据我国刑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操纵证券市场,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二、操纵证券市场罪刑事程序


前面介绍了操纵证券市场犯罪的定性与追诉标准,但鉴于证券犯罪在管辖、司法程序等方面都区别于一般刑事犯罪,故结合经办过的证券类犯罪案件进行简要介绍。


证监会2007年11月设立稽查总队,下设十五个调查处,专门负责对交易所或证监会自行发现的证券违法行为、或对媒体曝光以及第三方举报的证券违法行为进行稽查,如稽查总队内部稽查后认为相关犯罪嫌疑人行为涉嫌刑事犯罪,由证监会直接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查处。


公安机关自接受证监会移送的涉嫌犯罪案件之日起3日内,依法对所移送的案件进行审查。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依法决定立案的,书面通知证监会;证监会自接到立案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将涉案物品以及与案件有关的其他材料移交公安机关,并办结交接手续。


公安部证券犯罪侦查局设立第一、第二、第三分局,分别派驻北京、上海、深圳,按管辖区域承办需要公安部侦查的有关经济犯罪案件。分别为北京分局: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内蒙古、辽宁、吉林、黑龙江、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含生产建设兵团);上海分局: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福建、江西、山东、河南、湖北、湖南;深圳分局:广东、广西、海南、重庆、四川、贵州、云南、西藏。2016年公安部正式确定辽宁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重庆市公安局经侦总队以及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等五个单位为证券犯罪办案基地。 


根据公通字[2009]51号)的规定,涉及到证券犯罪的案件,应该由公安部证券犯罪侦查局下设的直属分局进行刑事立案,但在司法实践中,直属分局直接进行侦查的案件极少,大部分情况下公安部都会直接将案件移交各地的公安厅,然后由公安厅将案件移交犯罪嫌疑人所在地的市级公安机关的经侦部门进行侦办。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按照《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制作《起诉意见书》,连同案卷材料、证据,一并移送犯罪地或犯罪嫌疑人所在地人民检察院审查决定。人民检察院认为犯罪事实已经查清,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按照《刑事诉讼法》有关管辖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级别管辖上,涉嫌证券期货犯罪的第一审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同级人民检察院负责提起公诉。


三、实务判例


根据刑法规定,操纵证券市场罪根据情节轻重量刑不同,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实务中,犯罪嫌疑人因存在自首、立功、认罪悔罪等法定和酌定的从轻、减轻处罚情节,最终判决量刑都较轻,适用缓刑的情况较多,甚至部分只适用罚金刑。


以(2017)苏01刑初31号判决为例,法院认定被告人吴定昌构成操纵证券市场罪,非法获利达460余万元。但吴定昌具有自首的情节,且退出全部赃款,认罪悔罪态度较好,法院根据其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其单处罚金。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千七百六十万元;追缴犯罪所得人民币460.223255万元。


四、结语

无论康美药业最终走向何处,也无法预估监管部门将会呈现怎样的调查进展与结果,但可以肯定的是,康美药业的违法行为已经伤害了投资者的利益,并侵害了证券市场的健全性,侵犯了不特定多数人的合法利益,其行为本身已初步具备了应受刑罚的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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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志峰,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高级联席合伙人,深圳办常务副主任。唐志峰已执业23年,是一位具有深厚法学理论知识和多年实务经验的资深律师。唐律师擅长处理商事领域的法律事务,包括公司的治理、各类商业交易、民商事诉讼、私募基金、涉外法律事务等。他的客户涵括创业企业到成熟的上市公司。唐律师在中国参与许多大型案件的处理,能够敏锐的把握和防范企业法律风险。合著有《证券诉讼法律实务》书籍以及《康美药业虚假陈述案件揭露日将如何界定》、《康美药业是否操纵证券市场及其对投资者索赔的影响》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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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荣,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法学学士,金融学硕士在读。曾就职于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深圳市委员会、深圳国际商会,2013年至今在律所执业,执业领域包括:涉港投融资法律服务、企业刑事责任风险防范,不正当竞争与反垄断风险防范。与唐律师著有《操纵证券市场犯罪实务探讨》、《内幕交易刑事责任分析》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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