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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超:对缔造2亿车企罚单的437标准的一些思考
发布日期:2019-09-06


2019年6月28日,安徽江淮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其三辆柴油货车的车载诊断系统(下称OBD系统)功能性检测不符合《车用压燃式、气体燃料点燃式发动机与汽车(OBD)系统技术要求》(HJ437-2008)标准(下称437标准)要求,被北京市生态环境局罚款近1.7亿元。此前的2017年12月,山东凯马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因其柴油货车的OBD系统功能性检测不符合437标准要求,被原环境保护部罚款3049万元。两起罚单合计约2亿元,皆因新车OBD功能性检测不符合437标准所起。


现行标准要求新车须符合生产一致性要求。生产一致性是指:对已通过型式核准而批量生产的汽车和发动机,制造商必须采取措施保证汽车、系统、部件或独立技术总成与已核准的车型或发动机机型一致。生态环境部门将本部门对生产一致性的监管称为“环保生产一致性”监管。近年来声名鹊起的437标准其实早在2008年就已发布,该标准主要对表1所列车辆的OBD系统提出了技术要求,包括环保生产一致性要求,并规定了用于验证的试验方法。



笔者现就437标准具体适用中的几个重要问题谈谈自己的看法,供各位读者参考。


No.1 关于抽检步骤


437标准规定了以下抽检步骤:


可以看到,以上抽检过程分为两批,第一批只抽检1台发动机,第二批抽检4台发动机。当第一批抽检不合格、第二批抽检有2台及以上不合格时,应认为OBD系统不符合生产一致性要求。


问题一:能否将两批合并为一批,直接一次性抽取5台发动机进行试验,若有3台及以上不符合要求,则认为OBD系统不符合生产一致性要求?


笔者认为不能。我们能够发现,若第一批抽检的发动机合格,就不再进行第二批抽检,即便第二批抽检的发动机里可能“藏”着不合格者。因第一批抽检合格而使第二批里的不合格者(如有)免于暴露,这是制造商享有的程序性利益。


如果两批合为一批,直接抽取5台发动机进行试验,那么在5台发动机均不合格的情况下,当然可以认定OBD系统不符合生产一致性要求。但是,凡有1台及以上发动机合格或未进行试验(例如3台发动机试验不合格后不再对其余发动机进行试验),由于不能确定合格发动机是否有机会成为合规操作下的第一批发动机以及未进行试验的发动机是否是合格发动机,所以此时不能认定OBD系统不符合生产一致性要求,否则会侵犯制造商享有的程序性利益。


问题二:一次性抽取5台进行检验的情况下,即便其中1台合格发动机有机会成为合规操作下的第一批发动机,但在不合格发动机已经被检出且达到3台及以上时,是否意味着检验机构已证明第一批的检验结果不能代表整批产品合格,“第一批检验合格即代表整批产品合格”的设定被推翻,制造商不应再享有程序性利益?


笔者认为:抽检本身是一种构建在效率基础上的执法部门与制造商的赌博。既然允许执法部门在个别发动机抽检不合格的情形下以整批产品的货值之倍数计罚,也应当允许制造商在个别发动机抽检合格的情形下使未被抽检的不合格产品(如有)免于受罚。杠杆化的处罚对应的是杠杆化的免责,这体现了执法的公平、公正。如果因发现第一批抽检之外的发动机存在不合格情形,就否定第一批抽检的杠杆化免责效力,否定制造商享有的程序性利益,会打破杠杆化处罚与杠杆化免责的平衡状态,继而摧毁杠杆化处罚的合理性。因此,抽检应严格按照437标准规定的步骤进行。


No.2 关于437标准附录B的试验


附录B的试验用于检查 OBD系统是否符合437标准的技术要求。在该试验中,制造商提供劣化部件或装置安装在试验用发动机上。进行试验时,如果故障指示器被激活,则OBD系统检验合格。简而言之:部件或装置变差了,故障灯要亮。


(一)关于试验用的发动机


试验发动机应满足GB 17691附录A中的附件AA的技术要求。对此,检验机构是否具有审查义务呢?


笔者认为,检验机构应有审查义务。假设一种情况:制造商自行提供不符合技术要求的试验发动机,甚至在发动机上加装可以临时使OBD系统作出故障指示的部件或装置,以掩盖OBD系统的真实情况,使检验机构得出不准确的结论。这种情况下,执法部门将不能适用《大气污染防治法》第109条第2款进行处罚,而只能依据《大气污染防治法》第98条处罚其“在接受监督检查时弄虚作假”的行为,轻则2到20万罚款,重则可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60条第2款移送行政拘留。即便克以罚款或者移送拘留,都不能达到环保生产一致性检查的最初目的。所以,检验机构应对制造商提供的试验发动机是否符合附件AA的要求进行审查。


(二)关于OBD系统的试验阶段


若仅验证OBD系统对部件或装置的严重功能性故障是否作出反应而不进行排放试验,则分四个试验阶段:


问题一:用于模拟故障的劣化部件或电子装置是由制造商提供的。那么,检验机构是否需要审查该劣化部件或电子装置的劣化程度?


笔者认为是需要的。如果劣化程度过高,会使检验机构无法得知在较低劣化程度时OBD系统能否作出反应,这对制造商有利。附录B的B.1.1对劣化程度作出了限制,即在OBD1/2的验证中,劣化部件所引起的排放应不大于437标准5.1.3规定限值的1.2倍;在NOX排放控制监测系统的验证中,劣化部件或装置所引起的排放应不大于5.1.3规定限值加1g/(kW·h)。


问题二:预处理环节可以省略吗?


笔者认为不能。预处理循坏是指:为了使发动机运行稳定、使排放控制系统和OBD系统监测准备就绪,至少运行三个连续的OBD试验循环或排放测试用试验循环。所以预处理环节实质是提前进行的OBD试验循环,其对于发动机稳定运行、使排放控制系统和OBD系统监测准备就绪具有重要作用,对于最终检验结果有直接影响。因此该环节不能省略,也不能少于三个连续的OBD试验循环或排放测试用试验循环。


(三)关于OBD系统试验


OBD系统试验包括两个部分:一是OBD验证;二是NOX排放控制监测系统的验证。


1、关于OBD验证


预处理后,试验发动机在测功机上运行OBD试验循环。OBD试验循环是一个试验时间缩短的ESC循环(见表2)。各个工况与ESC试验循环的顺序相同。发动机每个工况运行时间最多60秒,前20秒完成转速和负荷转换。进行OBD测试循环不强制要求测量排气污染物。 



问题一:转速A、B、C由制造商确定,检验机构是否需要对此进行审查?


笔者认为需要。转速A、B、C是在制造商型式核准材料中的最大净功率之下按照规定取一个高值和一个低值,然后在功率曲线上找到高值对应的最高转速和低值对应的最低转速,最后将两个转速值代入公式计算所得。GB 17691的BA.2.7.2要求每个工况中的转速应保持在±50r/min范围内。所以转速的设定不能具有随意性,应当确保准确。


问题二:13个工况的运行顺序可否人为改变?


从表2中能够看到,1-13工况具有发动机转速、负荷百分百、加权系数、工况时间四个要素。在不检测排放的情况下,不需要考虑加权系数。


13工况的转速并非按照由A到B再到C、由低转速到高转速的正序进行,而是以A-B-B-A-A-A-B-B-C-C-C-C的乱序切换。同一转速下负荷百分比的切换也是乱序。在实际操作时,转速按照A-B-C的顺序增大、负荷按照25-50-75-100的顺序增大的正序操作非常符合“人的思维”。检验机构应当避免可能发生的不当操作。


那么,如果不影响检验结果,是否可以不按照顺序进行呢?


笔者认为,无论是否会影响到检验结果,都应当按照规定顺序运行13个工况。如果评判违规操作需要以是否影响检验结果为前提,那么有关工况运行顺序的规定基本要被架空。因为制造商并无检验场所的监管权或控制权,要证明违规操作对检验结果有影响在技术上比较困难,这意味着违规操作很难被否定。如果确有必要违反规定顺序,承担实际运转顺序确属必要以及不会影响检验结果的证明责任的应是检验机构,而非制造商。该观点可推而广之:任何违背规定程序的操作必须由施加操作方证明其必要性及对结果没有影响(至少没有不利于接受操作方的影响),而不应将该证明责任加于接受操作方。


笔者进一步认为:在市场竞争不够充分、行业监管不够完善的领域里,对操作程序的要求应更加严格。


2、关于NOx排放控制监测系统的验证


NOx排放控制监测系统的验证试验由以下三个阶段组成:


在选择阶段,型式核准机构应从制造商提供的异常工况清单中选择至少2个最多3个NOx控制系统异常操作或排放控制监测系统的故障进行测试。是否可以选择多于3个异常工况进行测试?


笔者认为不可以。在车辆寿命周期中,所有异常工况未必会全部出现。这种几率性地出现使得NOx排放控制监测系统存在的问题可能没有机会暴露,所以应允许制造商享有相应的几率利益。这也可以避免环保生产一致性检验给企业带来不合理的负担。


No.3  结语


本文对437标准中涉及OBD系统试验一些问题作出了讨论。整体的437标准以及与其相关的GB 17691-2005、HJ 438-2008、ISO 15031-5、ISO 15031-6:2005和SAE J2012等标准、规范构成了OBD系统技术要求的庞大网络。这些标准和规范技术性较强,对法律人士而言可能“不太习惯”。


2016年至今涉及重庆长安汽车、山东凯马汽车、山东唐骏欧铃汽车和安徽江淮汽车的四起行政处罚,检验报告均是关键证据。检验报告的技术性很强,这就要求我们将眼光投射到技术领域中,摆脱“法律的归法律、技术的归技术”传统思维,攻破法律领域中的技术堡垒,挖掘技术领域中的法律问题,更好地处理和解决法技交叉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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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超,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环境科学学士、法律硕士,从事生态环境相关工作13年,生态环境部门工作8年,办理案例收录于最高法院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环境资源审判典型案例选编》(2015)。擅长领域:环境公益诉讼(生态损害赔偿),行政听证、复议、诉讼,股权转让纠纷,买卖合同纠纷,环境刑事案件,政企法律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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