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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乐芸、王毅华:刑事管辖权异议如何提?从莫欣强案说起
发布日期:2018-04-12

近期笔者在珠海办理一起走私案件时,在案件的审查起诉阶段向珠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目前已批复同意移转。刑事案件管辖权异议的成功提起对本案的当事人及家属都起到了良好的安抚作用,对案件的后期进展至关重要。本文试图对“莫欣强刑事管辖权异议”一案进行分析,提出笔者对刑事案件的管辖权异议的观点。


一、案例简介

2013年5月2日,被告人莫欣强以“世界弘扬关公文化协会广西分会”的名义与钦州市钦南区康熙岭伏波庙管理委员会(下称“伏波庙管委会”)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扩建广西钦州市钦南区康熙岭横山“伏波庙”并增建一座“关公庙”。之后,莫欣强便利用《合作协议》四处寻找投资者。2013年7月26日,被告人莫欣强与被害人吴某签订合同,同年8月1日吴某依照约定在浦北县张黄镇农行张黄支行营业厅内,向莫欣强指定的伏波庙管委会对公账户内转账30万元,用作工程保证金。2013年8月5日,被告人莫欣强在与伏波庙管委会的《合作协议》已经作废的情况下,没有经过吴某的同意就通过借支的方式从伏波庙管委会对公账户中支取工程保证金30万元,将款项全部转到其出纳何某的账户内,并于次日将30万元全部用于购买奥迪牌小轿车一辆。经查,“世界弘扬关公文化协会”及“世界弘扬关公文化协会广西分会”在民政系统没有登记备案,均为非法组织。 


浦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莫欣强犯合同诈骗罪,并于2016年9月6日向浦北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院于同日立案受理。 


莫欣强于2016年9月25日向该院邮寄刑事管辖异议书,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浦北县法院没有管辖权。浦北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刑事裁定,驳回辩护人苏靖文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裁定作出后,莫欣强提出上诉。钦州市中院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案情分析

“莫欣强刑事管辖权异议”一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浦北县法院是否有刑事管辖权。


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刑事案件由犯罪地人民法院管辖,如果由被告人居住地的人民法院审判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被告人居住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因此,本案争议的实质是:浦北县是否是本案的犯罪地?


本案中,被告人莫欣强以虚构的单位与被害人吴某签订合同。吴某依照约定在浦北县张黄镇中国农业银行张黄支行营业厅内,向莫欣强指定的钦州市钦南区伏波管委会对公账户内转账30万元,用作工程保证金,后被莫欣强转走。  


对于本案犯罪地的确定,有两种意见:


第一种意见:浦北县不是本案的犯罪地。根据刑诉法的规定,犯罪行为的发生地包括犯罪的预备地、实行地和结果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2条也进一步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财产犯罪,犯罪地包括犯罪行为发生地和犯罪分子实际取得财产的犯罪结果发生地”。


本案中,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和被告人取得财产的地方都在钦州市钦南区。尽管吴某是在浦北县汇款,但不能认定汇款地就是犯罪结果发生地,不是一汇款就发生犯罪结果。因此本案应由钦州钦南区公安及其司法机关受理。


第二种意见:浦北县是本案的犯罪地。为了打击犯罪,应对“犯罪分子实际取得财产地”作广义理解,即包括财产所有权转移地,也就是财产交付地。因此,采用转账、汇款等方式支付款项的,被害人财产交付地应为办理转账、汇款所在地。 


基于前述第二种意见,浦北县法院和钦州市中院裁定驳回了被告人莫欣强的管辖权异议。钦州市中院认为:吴某是在中国农业银行浦北张黄支行将30万元汇款到钦州市钦南区康熙岭伏波庙管理委员会的帐户。也就是说,吴某在浦北县已经失去了对原持有的30万元款项的控制。如果莫欣强的行为最后被法院判决认定构成合同诈骗罪,对于吴某而言,他是在浦北县损失了30万元,浦北县即为犯罪结果发生地。


三、律师评论

从“莫欣强刑事管辖权异议”一案可以看出,尽管刑事诉讼法没有关于管辖权异议的规定,法院对于当事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仍会进行适当的处理。一方面,这是因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是当事人诉权的一部分,让当事人拥有管辖权异议权可以促进保护人权;另一方面,这也是司法机关默认当事人异议权的体现。有鉴于此,我们试着对刑事管辖权异议进行概念化,并提出在实践中行使刑事管辖权异议的程序要件。


(一)刑事管辖权异议的概念


刑事诉讼管辖权异议是指司法机关(包括侦查机关、起诉机关和审判机关)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认为该司法机关违背了刑诉法中关于管辖的规定,或者出现了变更管辖权的法定事由,从而在法定期间内向受理案件的司法机关提出的将案件交给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的主张。 


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了以司法机关,尤其是法院为主的管辖确定规则和管辖争议解决规则。应该说,如果各级、各类司法机关都能按照刑诉法的规定进行管辖,那么管辖就不会出问题。但是,由于地方保护主义、公安机关办理人情案等原因,刑事案件管辖权错误的情况还是会发生。而刑诉法没有规定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的程序步骤,因此当事人面临着没有救济手段的危险。


(二)刑事诉讼管辖权异议的类型


根据异议产生的原因,可以把异议分为两大类:


一是对应当由犯罪地或被告人居住地司法机关管辖的,却由其他地区的司法机关管辖的情况提出异议。在这种情况下,管辖的司法机关本应该根据规定移送管辖、申请指定管辖却没有移送管辖、申请指定管辖。


二是对司法机关有管辖权,但出现了特定事由应当变更管辖权却没有变更管辖权的情况提出异议。特定事由一般是指:(1)管辖法院因为回避或其他特殊情况不能行使裁判权的;(2)案件在当地影响巨大,媒体和舆论的偏见有可能导致当地法院难以做出公正裁决的;(3)案件在当地涉及的利害关系复杂,法院难以作出公正裁决的。需要说明的是,这些特定事由仅适用于审判阶段,而不是用于侦查阶段。因为侦查行为则会受到地域的限制。首先,刑事案件的侦查只可能在刑事案件发生地进行,无法转移。其次,由于侦查是对犯罪行为事实的再现,在侦查过程中,侦查人员必须要熟悉案件发生地的环境、习惯、居住人员情况等。


(三)刑事诉讼管辖异议制度的程序要件


目前,实务界和学术界都有呼吁构建刑事管辖权异议制度的呼声,认为管辖异议制度是保障当事人获得公平审判的必要条件。虽然具体观点各有不同,但也有很多共同之处:


1.申请管辖权异议的主体。提出刑事诉讼管辖异议的主体是刑事诉讼的当事人。在我国刑事诉讼中, 当事人包括被害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诉人和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他们应当都有权行使刑事诉讼管辖异议权。如果当事人将这一权利特别授权给辩护人或者诉讼代理人, 他们可以代为当事人行使这一权利。


2.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的对象既包括审判机关,也包括侦查机关和审查起诉机关。当事人对法院的审判管辖、侦查机关的侦查权和检察院的审查起诉权都有权提出异议。这是因为我国刑事诉讼是从立案开始的,整个诉讼过程中,公检法三个部门实际上是相互关联的三个环节,除了特殊情况外,哪个地区的侦查机关享有了立案权,哪个地区的法院就享有了审判权。在实践中,由于地方保护主义或者其他利益关系的影响,这里往往会成为管辖冲突的焦点。因此,赋予当事人在侦查、审查起诉和审判阶段的管辖权异议权是十分有必要的。


3.异议的时间。异议主体对于刑事诉讼职能管辖权的异议应在侦查终结前的任何阶段提起,对于审查起诉阶段的异议应当在审查起诉结束前提起,对于审判管辖权的异议宜在法庭调查阶段之前提起。


4.法定理由。提出管辖权异议必须要有法定理由,即公安司法机关无管辖权或虽有管辖权但对当事人具有重大不利益,如审判地舆论的极端偏激、民众的偏见等。


5.举证责任。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的, 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应该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主张存在的可能性大于不存在的可能性。


6.裁决和救济程序。提起刑事诉讼管辖权异议的渠道,一般应向正在行使刑事诉讼管辖权的公安司法机关提起,不宜越级提起刑事诉讼管辖权异议。对公安和检察院认可并决定移送案件或驳回异议的决定书,异议主体及其法定代理人或者对方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可以要求复议一次,意见不被接收时可以要求上一级机关复核。对法院认可异议或驳回异议的裁定,对方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或者对方机关有权向上一级人民法院上诉或抗诉。


总之,刑事案件的管辖权异议对于一起刑事案件来说,有可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首先,可以打破地方保护主义的桎梏;其次,可以钻出办理人情案的牢笼;最后,寻找合适的管辖地会给当事人及其亲属有一定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所以作为一名合格的刑事律师一定要深度思考案件,在合适的机会提出刑事案件的管辖权异议,也许这将是案件取胜的最大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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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吴乐芸,联席合伙人,北京德和衡(前海)律师事务所联席管理主任,北京德和衡(香港)律师事务所联席执行主任,商事争议解决团队。擅长领域:刑事、民商事、公司、香港上市、国际争议等


联系方式:

电话: 13510596605

邮箱: wuleyun@deheng.com


作者简介:

王毅华,北京德和衡(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商事争议解决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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