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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露壬:网络域名与商标权的冲突问题探析
发布日期:2018-01-04

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通过互联网交流信息、共享资源的人越来越多。由于互联网能够为信息传递提供快捷、廉价的传播通道,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利用互联网进行推广和营销。域名,它的出现不过短短几十载,但由于其独特的性质,使其成为众多企业争夺的对象。它已不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网络地址,而是网上商标和无形资产的代名词。根据相关报道记载,在1996年左右,我国有400多家知名企业和城市的名称被人在国外抢注为域名;麦当劳公司为了取得MeDonalds.com的域名,付出了800万美元的代价……不仅在国外,我国在近几年来发生的域名被抢注及域名争议的问题,就已屡见不鲜。


比如,与之前的反腐热剧《人民的名义》的剧名拼音相似的域名均已被注册成功,特别是renmindemingyi.com这个域名,在2017年4月1日就被成功注册。不知道是该夸奖抢注人有眼光呢还是批评剧组太粗心呢,毕竟域名也是电视剧附加值的一种体现。再比如,前段时间,腾讯与一海南小伙为“wechatpay.com”域名从香港争到了杭州。微信已然成为了大家每天都离不开的一款社交APP,“wechat”商标与腾讯的关联性在大众心中早已约定俗成。但也就在最近,腾讯公司发现海南一个小伙子江某持有的域名“wechatpay.com”与微信的商标和域名都极为相似,随后,腾讯公司向有关争议解决机构主张江某持有的“wechatpay.com”域名侵犯其“wechat”系列注册商标,要求转移诉争域名为腾讯公司所有。


那么,域名与商标在现实和电子商务中的区别和联系又如何呢?为什么原本是网络当中的技术概念却能够和现实的商标产生矛盾呢,如何认定侵权及责任承担呢?笔者试对相关问题作如下探析。


一、域名的含义及特点


美国《反域名抢注消费者保护法》对域名的定义是:“域名是指由任何域名注册员、域名登记机构或其他域名注册管理机构注册或分配的任何包括文字与数字的名称,作为互联网之上的电子地址的一部分。”即域名也是网址,是连接到互联网上计算机的数字化地址,代表着入网申请者的身份,是互联网中用于解决地址对应问题的一种方法。


那域名的特征又如何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明确指出,“域名是因特网上用户在网络中的名称和地址。域名具有技术性和标识性两方面的功能。技术功能是指域名注册人在网络上的地址;标识功能是指域名注册人在因特网上代表自己的标志。”故基于域名的这个两个功能,我们认为域名应当具有标识性、唯一性和有界性三个特征。1、标识性。域名具有地址的功能,其是由字母和符号组成的,且能够在命名时赋予该地址以特殊的含义,能够与其他域名相区别开来;2、唯一性。域名作为域名持有者在网上的标志符号,其在全球范围都是唯一的,不可能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域名。也正是域名注册系统的这一技术特点决定了域名具有无可争议的专有性,只有域名持有者可以在网络中使用该域名,除此之外,任何人均不得使用,也无法使用。3、有界性。域名是应用于网络中的,超出这个界限就失去了域名本身存在的价值。与现实生活中的姓名、名称不同,只有在网络环境下,这些字母或符号的组合才能以域名相称。


二、域名与商标的关联与区别


商标的作用是区别商品的来源或者服务的提供者。企业通过商标能够引导一定范围的消费者形成固定选择其产品或者服务的消费习惯;同时,通过商标,企业还能够扩大自己的影响、标明其商品的来源、代表企业的经营品质。当互联网时代兴起时,企业越来越重视到电子商务这一新型的商业运营模式带来的经济效益,将自己的已经运用多年的商标扩展到网络领域,继续发挥其引导和标识的作用是最方便快捷的措施之一。


1、两者的相似之处。首先,两者都起到了标识的作用。商标的基本功能就是将不同的生产者、经营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区别开来。而域名就如同引领用户进入某个网站的导向员。在电子商务时代中,域名所具有的原始技术意义被日渐淡化,代之而被凸显的则是其背后所蕴含的商业识别意义。其次,两者都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商标可以从侧面现一个企业的综合实力及良好商誉,扩大消费者与企业之间的联系。而域名则能为企业在网络空间上建立新的营销阵地,其是企业能否将消费者吸引至电子商务平台的关键所在。如商标和域名统一在一起的话,域名也即获得了商标在现实生活中的价值,成为企业的无形资产,为企业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


2、两者的区别。第一,两者的适用对象不同。商标是用于识别商品或服务的,故而一般只能用于商品或服务。而域名则是用于识别计算机用户。第二,两者具有标识性的基础不同。商标标识性源于其显著性,而域名的标识性不要求其显著性,是由它的唯一性所保障。第三,两者具有的排他性的基础不同。已注册的商标在不同种类的商品(或服务)上,或在申请的地域范围之外,或是超出注册的有效期使用就不具有排他性。已注册的域名从理论上讲,只要按时交纳少量维护费就可以在全球范围内无期限地与所有已注册或将注册的域名向排斥,既无地域性也无时效性的限制。


三、域名与商标的冲突表现形式及成因


随着互联网的商业应用,域名的作用正悄然发生着变化,域名的技术性因素逐渐被人淡忘,相反,它的商业识别特征却越来越受到大家的关注,域名因此有了“网上商标”的美誉。与此同时,也正是由于域名这一变化,使得企业不得不在互联网上打响了新的无形资产争夺战,其中尤以在网络中与他人争夺与自己商标相同或相似域名最为激烈。


那么,具体而言,域名与商标的冲突主要发生在以下几个方面:1、域名注册人将他人的在先商标注册为域名。由此形成域名与他人在先商标权的冲突。就上述情况根据其主观意图又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善意的,即域名注册申请人不知所注册的域名是他人商标而申请注册;一种是恶意的,也就是通常说的恶意抢注,即明知他人的商标而故意申请为域名,目的是以利用他人的商誉从中牟利,待价而沽;2、商标注册申请人将他人域名作为商标申请注册,由此产生商标权与他人在先域名权的冲突。此情况在国外发生域名被抢注成商标的情形较多,随着我国域名的推广使用,相信此类冲突也会日渐频繁。



域名与商标之所以造成冲突,其原因是在于两者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异却又经常互相产生关联造成的,主要可以归纳成以下几个方面:1、是由域名和商标各自的特性所决定。域名是具有全球唯一性、排他性的。而商标则不同它具有地域性,只有在特定国家或地区,甚至特定的行业才收到相应的法律保护。同一商标在不同国家或地区可能为不同人所拥有,从而造成商标主体的多重性。但域名权利主体的唯一性决定了多个商标权权利主体中只能有一个权利主体能够以其商标作为域名注册,这样就使域名注册人与其他商标权利人的冲突不可避免;2、在制度上,域名与商标分别由不同的部门核准注册和管理,同时又是由不同的法律规则来调整,立法上和监管上的空隙给使得一些别有用心者有机可乘;3、互联网空间所蕴含的巨大商业利益。域名注册者之所以积极注册域名,一方面可能是自己要使用该域名,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发展电子商务以及网络营销,以便获得更多的贸易和商业机会。另一方面,有的域名注册人抢先注册他人域名,并不是为了自己使用,而是为了待价而沽;也有的是为了提高自己在网络空间中的影响力、搭驰名商标的便车。但无论怎样,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


四、域名侵害商标权的认定与责任承担


随着网络技术和电子商务的日益发展,越来越多的组织或个人抢注域名,并通过该域名建立网站,进行相关商品交易的电子商务。因此,如何在网络环境下依法打击不正当竞争行为,保护商标等知识产权,是网络时代给司法保护者提出的一新的挑战。


1、域名侵害商标权的认定


域名与他人的营业标识相同或近似,可能导致经营主体的混淆,域名包含他人商标的内容,可以与他人的商标产生联想或混淆。因此,网络域名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其在网络环境下产生与商标、商号等相类似的一种区别域名使用人及其服务的标识性功能,域名的注册、使用行为,使这种标识性功能得以产生和发展,使域名的经济价值得以体现,因而也就产生了域名与传统的商标、商号等的冲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域名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条的规定,行为人注册、使用域名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符合四个条件:一是原告请求保护的民事权益合法有效;二是被告域名或其主要部分构成对原告驰名商标的复制、模仿、翻译或音译;或者与原告的注册商标、域名等相同或近似,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认;三是被告对该域名或其主要部分不享有权益,也无注册、使用该域名的正当理由;四是行为人对该域名的注册、使用具有恶意。只有同时符合上述构成要件,才能被认定构成侵权。需要指出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3)项将“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者相近似的文字注册为域名,并且通过该域名进行相关商品交易的电子商务,容易使相关公众产生误认的”行为,纳入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给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造成其损害的行为。该规定显然将在后的域名与他人注册商标的相同或近似,一概纳入了商标侵权的行为,而不再涉及不正当竞争,这是为域名纠纷涉及商标侵权与不正当竞争交叉时,在认定上的区分提供了法律依据。



同时,该项规定进一步明确了就注册商标而言,在后的域名必须已经作为商业性使用,才能构成商标侵权。那么,关于主观上的明知与否往往较难认定,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域名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规定了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其具有恶意:1、为商业目的将他人驰名商标注册为域名的;2、为商业目的注册、使用与原告的注册商标、域名等相同或近似的域名,故意造成与原告提供的产品、服务或者原告网站的混淆,误导网络用户访问其网站或其他在线站点的;3、曾要约高价出售、出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该域名获取不正当利益的;4、注册域名后自己并不使用也未准备使用,而有意阻止权利人注册该域名的;5、具有其他恶意情形的。


2、域名侵害商标权的责任承担


在知识产权案件中,很多案件都适用法定赔偿。这一方面是因为知识产权侵权损失难以计算,当事人举证较难;另一方面,权利人怠于行使举证责任,将损失认定以选择法定赔偿为由推给法官。知识产权损害赔偿的确定与其他民事权利损害赔偿的确定同样实行填平原则。在该原则的基础上,要分清“证明遭受了损失”与“证明遭受的损失”。前者的举证责任在于权利人,权利人需要对其因侵权遭受到损失举证,如果举证不能,则表明其并未因侵权遭受损失。当然,这种举证责任并不是十分严苛的,权利人可以从各个方面说明其因侵权行为遭受了损失。后者是指权利人遭受的损失,在权利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考虑侵权人的获利或者法定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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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张露壬,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曾任职中国信贷控股有限公司(HK8207)法务主管、银来投资集团法务。执业以来,致力于房地产、知识产权及互联网金融法律服务,并积累了丰富的行业经验。曾先后为台湾太平洋建设集团、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重庆机电集团等企业提供优质的法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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